第359章 首席大骑士
林风放下手里的面包，看着埃德温。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领主脸上，那些黑眼圈和干裂的嘴唇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更深了。
埃德温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林风，像在等一个回答。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噼啪啪的声音，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什么条件？”林风问。
埃德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有几根手指的指尖有黑色的印记，像是墨水，又像是矿粉。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那簇火苗跳了一下。
“留下来。待到寒冬结束。”
林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着埃德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要去永暮森林，你要找生命之树，你要救你的朋友。”
埃德温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但现在是秋天，再过一个月，冬天就来了。永暮森林在北边，比这里更北，冬天比这里更冷。大雪封山，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路。精灵族在冬天不接待外人，连森林的边缘都不让靠近。你去了也是白去。”
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很轻。
“所以，你不如留在这里。等到冬天过去，春天来了，雪化了，你再往北走。”
埃德温顿了顿。
“而且，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埃德温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面，背对着林风。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像一棵枯树。
他伸手从壁炉台上拿下一根铁钩，拨了拨柴火，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星辰矿，你听说过吗？”
“没有。”
“很正常。”
埃德温转过身，靠着壁炉台，双手抱在胸前。
“星辰领是帝国最小的领地，也是最穷的领地。它没有大片的农田，没有肥沃的牧场，没有繁华的商路。它只有一样东西——星辰矿。”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星辰矿吗？”
“不知道。”
“星辰矿是一种矿石，很硬，很轻，能打磨得很薄，薄到能透过光。用它打造的武器，锋利得能切开钢铁。用它打造的铠甲，轻得像布，但硬得像龙鳞。帝国最好的武器和铠甲，都是用星辰矿打造的。一件星辰矿打造的胸甲，能换一座庄园。”
林风的手指停下了。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星辰领还穷？”
“因为挖不出来。”
埃德温的声音低了下去。
“星辰矿埋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只有每年的夏天，矿洞里温度升高，岩石变软，才能挖两个月。两个月，能挖出来的矿石有限。挖出来的矿石，还要运出去卖。但星辰领没有自己的商队，只能靠外来的商人。商人压低价格，我们卖不出好价钱。一年挖的矿，换来的钱刚够买过冬的粮食。”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喝了一口，放下。
汤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还有更糟的。”
他说。
“星辰领的北边是兽人草原，那里住着几个游牧部落。每年冬天，草枯了，兽人没有东西吃，就会往南边来。他们抢粮食，抢牲口，抢人。星辰领是帝国的最北边，首当其冲。每年冬天，我们都要和兽人打。打完仗，人死了，房子烧了，粮食没了。第二年春天，重新盖，重新种，重新攒。到了冬天，又来了。年复一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还有西边。西边有两个领地，一个叫黑石领，一个叫铁岭领。他们的领主，一个姓布莱克，一个姓格雷，都是帝国的大贵族。他们想要星辰矿，想了很多年。他们不能明抢，因为星辰领是帝国的领土，明抢等于造反。但他们可以用别的方式。他们联合起来，不让商队来星辰领收矿。谁来了，他们就拦，就抢，就打。商人们不敢来了。星辰领的矿卖不出去，换不到粮食，换不到武器，换不到过冬的物资。”
埃德温抬起头，看着林风。
“这次你护送的商队，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晨星城请来的。他们冒着风险，把过冬的物资送到辉光城，我再派人去接。黑铁骑士团就是布莱克的人。他们知道这批物资是给星辰领的，所以来抢。如果没有你，这批物资就到不了。星辰领这个冬天，又要饿死很多人。”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埃德温也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像是疲惫，像是无奈，像是认命，又像是不认命。
“我父亲是个好人。”
他突然说。
“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写了很多日记，记了很多事。他告诉我，精灵族是有信用的，只要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他还告诉我，生命之树的叶子，不是谁都能求到的。需要诚意，需要真心，需要一颗不是为了自己的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死的时候，把日记留给了我。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需要这本日记。让我把日记给他。”
林风的心跳了一下。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不知道。”
埃德温抬起头。
“但你是第一个来星辰领的外人。而且，你救了商队。你一个人打退了黑铁骑士团。你有实力，也有心。你救那些护卫的时候，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因为你接了任务。你答应了，就要做到。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不多了。”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埃德温，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那些黑眼圈，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深深的皱纹。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领主，更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农夫。
但他的眼睛里有火，很弱，但没灭。
“你要我留到冬天结束？”
“嗯。”
“帮你守城？”
“嗯。”
“帮你打兽人？”
“嗯。”
“帮你保住这批物资？”
“嗯。”
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吊灯还在晃，蜡烛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艾琳，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最后那个字。
他想起巴雷特说的生命之树，想起那片能起死回生的叶子。
他想起埃德温说的日记，那本记着精灵族在哪、怎么找到的日记。
他很想拿到那本日记。
他不想等。
他想明天就走，立刻就走，一刻也不停。
但他知道埃德温说得对。
冬天要来了，永暮森林在北边，大雪封山，他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路。
精灵族在冬天不接待外人，连森林的边缘都不让靠近。
他去了也是白去。
不如留下来，等到春天，雪化了，再往北走。
而且，他需要那本日记。
没有日记，他连永暮森林在哪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等，等春天。
一个说，走，现在就走。
他听了很久，两个声音都没停。
他睁开眼，看着埃德温。
埃德温也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簇火苗在等。
“好。”
林风说。
“我留下来。待到冬天结束。”
埃德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簇火苗跳了一下，烧得旺了一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但是。”
林风说。
“我只是临时待在这里。冬天一过，我就走。你的事，你自己管。我不掺和。”
“行。”
埃德温点头。
“还有。”
林风说。
“你的日记，现在就要给我。我要看。不是等到春天，是现在。”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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