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圣战
1138年，七月下旬，莱茵河中游，湍急的河水裹挟着阿尔卑斯山融雪的寒意与夏初的余威，拍打在一座矗立在陡峭河岸上的隐秘城堡。
这座属于某位边境伯爵的古老石堡，今夜不同寻常，塔楼灯火通明，宛如黑暗河岸上一颗不安的眼睛。
城堡深处，原本用于举办小型狩猎宴会的石砌议事厅，此刻被更多的火把与粗大牛油蜡烛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橡木桌旁，围坐着一群足以让整个中欧震颤的人物。
坐在主位的，是刚刚在帝国选帝加冕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三世。
他面色沉郁，新近西南方传来的噩耗，让他本就未稳的权位更添寒意。
一个自称“华夏之主”名叫齐霄的东方统治者，已率领数十万部众跨海而来，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法兰西。
波尔多公爵府易帜，当地贵族非降即亡，其兵锋更是直指法兰西王国的巴黎。
仅仅一年时间，一个完全陌生的东方政权，以征服者的姿态，在欧罗巴的土地上悍然生根。
其势头之猛烈对比亚历山大大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桌两侧，萨克森公爵洛泰尔，面色冷硬，代表着帝国北部强大的军事力量。
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的亲弟罗贝尔伯爵，代替他那被困巴黎的兄长出席。
勃艮第公爵的特使，眉头紧锁，担忧着公国南疆的安危，意大利北部富庶的伦巴第城市同盟的使者，算计着贸易路线中断的损失。
甚至还有来自不列颠岛的诺曼贵族密使，隔着英吉利海峡投来忧虑的一瞥。
这群平日里为了一寸土地、一个头衔便能争得头破血流、誓言将对方家族连根拔起的权贵，此刻却是暂时放下了绵延数代的嫌隙。
“诸位，” 康拉德三世沙哑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们聚在这里，不是因为友谊，而是因为生存。
来自遥远东方的齐霄，那些被称为‘神甲军’的魔鬼，你们或许已听闻。
他们人马俱披重铠，刀箭难伤，列阵推进如铁壁铜墙，无可阻挡。
“最可怕的是，他们绝非寻常劫掠的流寇或海盗。
他们每占一地，便立即清查田亩，登记户口，设立官吏，推行律法。
他们要的不是财富，是土地，是人民，是依照他们东方模式的永久统治！阿基坦已是前车之鉴！”
“陛下所言极是！” 罗贝尔伯爵拍案而起，“我法兰西的勇士，两万精锐骑士！在奥尔良平原……仅仅一次冲锋，便被击溃！
那些汉人将领，张良，李靖……用兵诡谲，匪夷所思！
如今，巴黎城外已多次出现他们的斥候！陛下，诸位大人，巴黎若失，法兰西即亡，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萨克森公爵洛泰尔冷哼一声：“我萨克森边境收容的流民说，那些汉人随军带着大量农人、工匠，占领一地，便立即开垦荒地，修筑水渠道路，种植从未见过的作物。
他们后勤自成一体，无需依赖掠夺当地便能自给自足。
这说明齐霄之志，绝非抢一把就走，而是要彻底取代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全新的，东方式的帝国！”
“公爵阁下切中要害！” 伦巴第同盟使者迫接口，“这些东方人的制度，与我们欧罗巴千百年来的传统格格不入！
他们不承认封君与封臣之间的神圣契约，不认可教会对土地与灵魂的管辖权。
在他们眼中，只有那个坐在东方龙椅上的皇帝，才是唯一的主宰！
若任其兵锋西进，我们所有人，在座诸位的领地、世袭的头衔、乃至我们侍奉上帝的信仰方式，都将化为乌有！”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康拉德三世再次开口，以皇帝的身份牵头：“争吵与观望，只会让我们被各个击破。我们必须联合！朕提议，即刻组建‘神圣欧罗巴防御同盟’！”
军费由各国按领地大小与财富比例分摊，兵源由各国提供骑士、常备军及征召兵组成联军。
联军统帅由朕与法兰西的路易七世国王共同担任。
将齐霄的军队赶回海里去！战后，被占土地归还原主，无主之地则按战功由同盟协商分配。
“还有教会！” 罗贝尔伯爵补充，“必须派遣主教前往罗马，恳请教皇陛下将齐霄及其党羽定为‘亵渎上帝的异端’！
借助上帝的旨意与教会的号召力，煽动所有信徒参战，届时，对抗东方异教徒的将是整个基督世界的怒火！”
此言一出，满座响应。在信仰仍深入骨髓的时代，这无疑是一张可能调动起远超贵族军事力量的王牌。
康拉德三世深吸一口气，举起面前盛满深红色葡萄酒的银杯。
“诸位，为了欧罗巴的自由与传统，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领地与信仰”
“干杯！”
“干杯！” 所有人齐声应和，举起酒杯，将其中辛辣刺骨的液体一饮而尽。
1138年，八月。波尔多。
盛夏的热浪笼罩着加龙河畔的古城，公爵府（现汉帝国欧陆行在）的书房位于建筑阴凉的一侧，窗棂半开。
齐霄正临窗而立，手中摩挲着一卷描绘帝国新推广的垄作法与梯田技术的农桑图册。
李靖坐在宽大的橡木案几前，面前摊开一张详尽的大幅欧陆舆图。
他指尖依次点过奥尔良，布尔日，第戎、贝桑松等要地，那里用朱砂标注着神甲军主力军团的驻防位置，构成了一张以巴黎为焦点、的进攻网络。
书房内安静，只有风翻动书页的微响与李靖偶尔在羊皮纸上标注的沙沙声。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陛下，锦衣卫携紧急线报求见。”
齐霄转身的刹那，一道瘦削的身影已地躬身闪入书房。
来人额发被汗水与尘土粘结，保持半躬姿态，双手过头，捧上一卷用特殊火漆密封的窄幅密信。
“属下幸不辱命。神圣同盟于莱茵河畔黑石堡密会详情，各方势力态度、兵力筹措、教皇动向，尽录于此。请陛下御览。”
侍立一旁的萧何不等齐霄示意，已快步上前，接过那卷密信，同时挥手让书房内其余侍从悄然退下。
他亲自为这名细作斟了一盏温水递过去，方才回到案边，用银刀小心剔开火漆，将那卷纸信笺展开。
齐霄与李靖的目光落在信笺上。
“……康拉德三世力主，路易七世之弟罗贝尔伯爵附议……勃艮第、伦巴第诸城、诺曼底乃至不列颠诺曼贵族皆有代表……
军费摊派已定，联军统帅由康拉德与路易七世共掌……
教皇特使已动身前往黑石堡，教廷意向，拟以‘亵渎正信、毁灭教会’之名，颁布诏书，斥陛下为‘基督之敌’，号召全体信徒参与圣战……”
“神圣同盟？”齐霄目光从信笺上抬起，“康拉德三世倒是会扯虎皮做大旗。拿上帝当枪使，确是这些贵族老爷们玩了千百年的老把戏了。”
李靖的眉头锁起：“康拉德与那路易七世，一个想借机重振皇权，一个想挽回王室颓势，本就同床异梦，难以调和。
如今更将意大利的财富、不列颠的诺曼骑士都牵扯进来，这局面的确比我们此前预估的更广、更复杂。
联军看似庞杂浩大，实则是利益捆绑的乌合之众，然其……若真打起‘圣战’旗号。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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