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推恩令

“走走走，此地非议事之所，先回公爵府再详谈。”
一行人穿过鲜花与人群的海洋，在与民众自发簇拥下，返回波尔多公爵府。
府内早已做好了迎接华夏众臣的准备。
众人刚落座不久，便闻门外通报，张良自图卢兹总督府快马加鞭，也已赶到波尔多。
他与萧何，皆是汉初三杰之一，于此万里之外的欧陆异乡重逢。
相见之下，自相视一笑，彼此拱手为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良：“一别经年，萧相风采更胜往昔。不意竟于此番天地，与公共襄盛举。”
萧何亦含笑还礼：“子房兄经纬之才，随陛下平定天下，劳苦功高。何，远不及也。”
寒暄既罢，众人移步至议事厅。
齐霄端坐主位，埃莉诺坐于其侧，张良、萧何分坐左右下首。
齐霄率先开口，切入正题：“子房，萧相提及‘推恩令’，此确是削弱地方，强化中央的良策。
此策源于我华夏，乃是最强阳谋！
其核心是依托中央集权的皇权至高法理，要求诸侯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嗣，而非仅由嫡长子独享，以此拆分诸侯实力，使大国化小，小国化无，最终强化朝廷掌控。
此策成立之根基，在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诸侯之权本就来源于皇帝册封，皇帝有权规定其传承方式。”
他话锋一转，指向西欧现状：“然则，如今吾等所处之欧陆，行封君封臣之制。
贵族领地的法理，来自层层效忠与庇护的契约，骑士效忠男爵，男爵效忠伯爵，伯爵效忠公爵或国王。
且其领地继承，严格遵循嫡长子继承制，余子或为骑士，或入教会，领主对自家领地拥有近乎独立的治权，兵权、司法权与税收权，王国法度难以深入。
朕以征服者之姿，若直接下令，强迫此间贵族将祖传领地分给所有儿子，既缺乏当地传统法理支撑，视同剥夺其核心世袭权利，必遭贵族抵制，彼等宁可联合反抗，亦不会坐视家业被拆散。”
埃莉诺在一旁专注聆听，此刻微微颔首：“陛下所言极是。领地与头衔的完整传承，是贵族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根基。强行均分，无异于宣战。”
张良与萧何听罢，并未立即反驳，而是陷入短暂沉思。
厅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位绝世智者的面容。
片刻，张良缓缓开口：“陛下洞悉根本，所虑极是。
然‘推恩’之精髓，在于‘分’与‘制’。法理可塑，传统可变。
关键在于，如何设计一套既能达成‘分’与‘制’之目的，又能让彼辈贵族虽感不适，却难以找到理反抗，乃至部分人可从中得利的新规矩。”
萧何接过话头：“子房兄所言，乃破题之眼。既然旧法理不通，我便塑造新法理。
既然全体拆分阻力过大，我可设定门槛，精准针对。
既然嫡长子继承制是铁律，我可扩大合法子嗣范围，引入变量。”
两人略作交换眼神，显然已有了默契。张良先道：“臣与萧相粗略思得一改良之策，请陛下与娘娘参详。”
萧何开口：“凡世袭领地面积超过方圆百里名下直属及可动员附庸骑士超过百名之贵族，适用新继承法。
此条针对性强，直指有潜力威胁中央的大中型贵族，中小贵族及骑士阶层暂不波及，可减少初始阻力。
“规定此类贵族之所有合法子嗣，包括嫡长子、庶子，乃至经领主生前遗嘱正式承认并记录在案的私生子，皆享有平等的领地继承权。
原领主需在生前，将领地按子嗣数量大体均等拆分，明确划分。
若领主未提前拆分或遗嘱不清，身故后则由帝国钦命之特派官吏，依据帝国新法主持拆分。
凡拒不执行此令者，其全部子嗣的继承权将被剥夺，领地收归帝国皇室直接管辖。
“彻底切断旧有封建链条，建立垂直效忠体系。
所有经过拆分后产生的次级新领主，其直接效忠对象，不再是原来的上级封君，而是陛下本人。
他们需向陛下宣誓效忠，方能获得对其领地的合法统治权。
同时，废除旧有的‘逐级效忠、层层分封’之封建义务网络。
各级领主不再向原上级提供兵役、金援，转而按各自领地规模与收益，直接向帝国国库缴纳定额赋税，并在帝国征召时按比例提供兵员。
帝国则负有保障所有直接效忠之领主领地安全的责任，若有外敌侵夺，帝国神甲军将出兵护持。
如此，法理上，所有领主的权力来源便从‘古老世袭’变成了‘帝国册封’，陛下之皇权自然凌驾一切。
“贵族若无子嗣，其领地不得自行赠予其他大贵族或亲戚，必须直接收归帝国。
若仅有独子，虽可保留领地完整，但需将领地每年三成的税收上缴帝国，且该独子必须前往帝国都城作为质子生活、学习至少三年，研习汉朝律法，期满通过考核后方可返回继承。
“此外，对在征战，治理中效忠帝国。立有战功的骑士。平民甚至归化的本地才俊，帝国可从那些因违规而没收的领地中，划出适当土地进行册封，创造新的小领主阶层。
这些新贵与旧贵族享有同等法律地位，但其富贵荣辱完全系于陛下，必将成为制衡旧势力、拥护帝国新政的坚定力量。
张良总结道：“陛下，此套改良版推恩令一旦落地，其效如中药，温和渗透，却将从根本上瓦解西欧旧封建体系之根基。”
“强制拆分与承认庶子、私生子继承权，将使大贵族领地一代代越分越小，再也无法积聚挑战中央的力量。
承认私生子继承权之条款，势必在贵族家庭内部埋下继承纷争的种子，使其陷入内斗消耗，无暇他顾，更难以联合对抗皇权。
“颠覆效忠体系，建立垂直管理，将直接斩断了领主间盘根错节的效忠链条，将权力固定在陛下手中。
贵族的领主权从‘源自血脉与传统’变为‘源自帝国皇帝授予’，皇权高于一切领主权的法理基础由此奠定，且难以动摇。
“用没收土地册封新兴功臣，不仅能酬功励勤，更能培育一个完全依附于陛下的新统治集团。
他们将是新政最积极的推行者与捍卫者，可有效对冲旧贵族的潜在抵触。
齐霄听罢，缓缓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这套方案既汲取了“推恩令”分化瓦解的核心智慧，又充分考虑了西欧特殊的社会土壤，进行了精巧的本土化改造，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策略，还有制度创新，可谓刚柔并济，步步为营。
埃莉诺也若有所思，她作为本地统治者，更能感受到这套政策若得以推行，将如何悄无声息地重塑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善！”齐霄最终拍板，“便以此为基础，由子房、萧相牵头，博蒙德伯爵等熟知本地详情者协助，详拟各项细则，法令条文，并评估推行之步骤与可能阻力。
待朕拿下巴黎，大破神圣罗马帝国，便以此新政，告谕新附之土。这欧陆的天下，是该换一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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