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和平里胡同十七号
李云龙愣了。“这时候还推整编？”
“越是这时候越要推。”楚云飞站起来，“停了，苏国人就知道咱们慌了。推着，他们反而吃不准咱们知道多少。”
门被敲响。
情报局的值班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报告。
“楚总长，东交民巷那边查到了。”
楚云飞接过报告。
“和平里胡同十七号，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参谋说，“房主登记信息是假的，但邻居反映，经常有一个说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出入。”
楚云飞看完报告，抬头。
“人现在在不在里面？”
“不确定。今天没看到有人进出。”
楚云飞看了眼钟。凌晨五点。
“派人盯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楚云飞说，“他进院子的那一刻，抓。”
参谋敬礼转身出去。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黑变成了深蓝，东边隐约透出一线光。
李云龙点上一根新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老楚。”
“嗯。”
“总参作战部那颗钉子……你心里有数了吧？”
楚云飞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老政委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那张只有三个名字的纸。
他看了两遍，把纸折回去，塞进口袋。
“老李。”楚云飞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查出来比查不出来更难办。”
李云龙的烟停在嘴边。
“你什么意思？”
楚云飞走到窗口。天光越来越亮，操场上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是早操的号声还没吹，值班的新兵已经自觉地出来跑步了。
“我的意思是。”楚云飞没转身，“如果那颗钉子的级别比我们想的还高——动他，可能比不动他还危险。”
电话铃突然响了。
楚云飞走过去接起来。
那头传来情报局局长的声音，急促，压抑着某种不敢相信的情绪。
“楚总长，东交民巷那边刚传来消息。”
“说。”
“十七号院的邻居补充了一个情况，那个中年男人，上周来的时候，有人开军用吉普送他。”
楚云飞握话筒的手没动。
“车牌号查出来了。”
“谁的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总参作战部副部长……周国昌。”
话筒里传出的名字在空荡荡的作战室里回荡了一下。
李云龙手里的烟，烧到了指根。他没感觉到。
楚云飞放下话筒，转过身。
他和李云龙对视。
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窗外，起床号吹了。
李云龙把烧到指根的烟头甩进烟灰缸。
“周国昌。”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刮铁皮，“总参作战部副局长，去年阳深军区的战备方案，就是他经手审批的。”
楚云飞没接话。
他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上跑早操的新兵。起床号的尾音还在军部大院上空飘荡。
“苏国那三个装甲师。”李云龙自己把账算清楚了，“来得快，退得也快。咱们当时还觉得是老毛子虚张声势，他们根本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知道咱们的底牌！五个师的推进路线，火箭炮的展开阵地，全在周国昌手里过过！”
楚云飞转过身。
“所以他们退了。”楚云飞的声音很平，“不是怕咱们，是确认了咱们的部署后，发现正面硬打没有胜算，才退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上。
“老楚，现在就抓！”
“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云龙的嗓门起来了，“他手里过的都是机密！每多一天，苏国那边就多知道一天！”
“你冲进总参作战部抓一个少将副部长，”楚云飞走到桌边，拿起茶缸，“明天全军都知道了。消息一传开，苏国在咱们内部还有没有别的钉子？有的话，全缩回去了。”
李云龙的拳头攥着，松不开。
“先抓陈达。”楚云飞说，“中间人是整条线的枢纽，捏住他，周国昌跑不了。”
电话响了。楚云飞接起来。
情报局值班参谋的声音压得很低：“楚总长，东交民巷和平里胡同十七号，目标出现了。”
楚云飞看了眼钟。早上六点十分。
“几个人？”
“目标一个人，提着个黑色皮箱，五分钟前进的院子。”
“盯死。”楚云飞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楚云飞拿起军帽。
“老李，你留在军部。”
“我.....”
“你去总参作战部。”楚云飞打断他，“不是抓人，是送文件。”
李云龙愣了。
楚云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递给他。“精简整编方案的分军区执行细则，需要总参作战部会签。你亲自送过去，找周国昌签字。”
李云龙接过文件，明白了。
“你是让我看着他。”
“对。”楚云飞说，“文件厚，签字多。你在他办公室坐着，磨到我通知你为止。”
李云龙把文件塞进公文包：“万一他起疑呢？”
“他不会。”楚云飞推开门，“你李云龙什么时候办事不磨叽了，他才会起疑。”
李云龙愣了一秒，骂了句脏话。
楚云飞已经走远了。
七点整。东交民巷。
两辆没有标志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楚云飞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望远镜。沙振江在旁边，耳朵上夹着步话机。
“目标进院后没出来。”步话机里传来盯梢人员的声音，“院门从里面锁了。”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
“几个出口？”
“就一个大门。北墙外是死胡同，东西两侧都是民房，翻墙能跑，但咱们在两边都布了人。”
楚云飞看了眼沙振江。
“动手。”
三分钟后。
院门被撞开。四个便衣冲进去。歪脖子枣树下，一个中年男人正往皮箱里塞东西，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别动！”
中年男人反应极快。他抓起皮箱往东厢房跑，一脚踹开窗户就要翻出去。
窗外站着两个人，枪口对着他的脸。
中年男人停住了。
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楚云飞走进院子，看见了那只左手。
小指，缺了半截。
“陈达。”楚云飞蹲下来。
中年男人扭过头，脸贴着地面，眼神像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我不认识什么陈达。”他的粤语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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