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活人十字架
两名重步兵拖着瓦列里上高坡，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断骨顶破皮靴，士兵刚松手，他便摔在铁甲战车前。
“大统领！”
瓦列里用双肘撑地，往前爬半尺。
“给我三千轻骑。我绑在马鞍上，也能冲第二阵！”
伊凡坐在白熊皮椅中，马靴踩住他的肩甲：“腿废了，还想领骑兵？”
“属下还有手！”
伊凡接过马鞭，铅块打在瓦列里面颊，四周站着十余名罗刹贵族，没人敢开口求情。
“削爵。”
伊凡把马鞭交给督战官。
“封地收回。家族纹章从名册划掉。”
书记官翻开册子，一笔划过瓦列里的姓氏。
两名贵族低头摘下胸前银牌，塞进皮甲。
伊凡抬了抬手。
“套上挽具。”
“他还能拉车。”
瓦列里抬起头，血从下巴滴落：“我跟了您十二年！”
督战官一脚把他踢下坡，军需兵将两块木板夹在瓦列里断腿两侧，又把挽具扣上他的肩，麻绳收紧后，断骨压进木板。
车夫扬鞭，瓦列里用双手爬行，拖动装满石料的辎重车，车轮压过血迹，往第一阵废墟驶去。
高坡上再无人求情，伊凡站到战车前沿。
第一层车阵只剩弹坑、断木和马尸，七百多名伤兵困在坑底，正朝王旗挥手。
幕僚捧着舆图走来。
“明军在车阵下埋了火药。重骑从正面走，马腿会折在坑里。”
伊凡用鞭柄点向后军。
“推投石车。”
幕僚抓住舆图：“坑里还有三名千户，十七名百夫长。”
他看向废墟，一名千户靠着断车，也在看他。
昨晚，两人还分过同一锅肉。
伊凡指向弹坑：“用火油融雪。雪水灌进坑里，夜里便会结冰。”
“天亮前填土，重骑从中间过。”
幕僚放下舆图：“伤兵挡路。”
伊凡收回鞭柄。
“那就让他们修路。”
战旗下压，十几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前，陶罐装入皮兜，绞盘转动，木臂压低。卡扣脱开。
第一只陶罐飞进废墟，撞碎在断车旁，火油沿木板流进弹坑。
坑底的人开始喊。
“这里还有活人！”
“放绳子！”
投石车继续装填，火箭落下，油迹起火，翻倒的汗王座车先被烧穿，火顺着壕沟往两边走。
几名伤兵往坑外爬，有人断一条胳膊，只能用膝盖顶住泥地，火油流进他的锁甲，他抓土拍了几回，身体倒在断梁旁。
一名千户拔出短剑，旁边的士兵抓住他的手。
“大人，还能爬出去。”
千户看一眼高坡上的王旗。
“看来王庭是不想要我们。”
他割开自己的喉咙，伏倒在断车边，火势越过第一阵，热气扑上第二层沙袋。
李二牛放下步枪，用刺刀挖出湿泥。
老周将泥拍在起火的麻袋上，又把李二牛腰间的弹药袋塞进他棉袄。
“子弹护好。”
“袋子烧穿，咱俩只能拿刺刀接客。”
李二牛按住怀里的十几发枪弹。
“天亮还打？”
老周继续挖土。
“七百条命都填进去了，伊凡总得过来踩两脚。”
军官沿壕沟传令。
“火药盖湿毡！”
“封住排水口！”
士卒抬来泥土，逐段压住火点，第二阵的军旗还插在原处。
蓝斌站在土墙上，千里镜对着弹坑。
雪水已经淹过马尸，入夜降温后，中间会多出一条冰路，副将跑到土墙下，他的左耳包着布。
“将军，伊凡烧了自己人。”
“七百多人，一个都没救。”
蓝斌将千里镜递给他：“他要让重骑从正面过，拿人命铺路，算盘打得够狠。”
蓝斌跳下土墙：“传工兵校尉，火退后出阵，把他的路拆了。”
指挥坑内，脱脱迷失靠着木柱，左肩被木板固定，护甲也卸掉半边。
他翻开伤亡册，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白帐本部能上马的，只剩一千。”
“阿依慕走到哪了？”
蓝斌摊开地图。
“陈虎压着车队，天亮前能走四十里。”
脱脱迷失一掌拍在木案上。
“罗刹重骑一天便能追上！”
“咱们守了一天，只换四十里？”
蓝斌按住旧商道。
“再守三天，她才有机会进天门关。”
脱脱迷失盯着地图：“大明援军呢？”
蓝斌解下佩刀，放在木案中央：“眼下没有。”
脱脱迷失抓住刀柄：“坡口失守，十万人熬不到后日。”
“我把三千本部骑兵填进乱石地，求的就是阿依慕能活。”
“我若死了，你替她争一个王位。”
蓝斌从墙边拿起工兵镐，送到他手里:“王位先欠着,今晚先抡镐。”
他在第一阵废墟上画个圈:“火退后，白帐伤兵跟工兵出阵。每隔三步挖坑，下面放碎铁，坑口盖薄冰。”
脱脱迷失拎起工兵镐:“伊凡用七百人铺路,老子带七百人拆了它。”
后半夜，火退了,一千多名明军工兵与白帐伤兵越过第二阵。
有人单手抡镐,有人腿上绑着木板，跪在冰面上凿坑。
巡骑从远处放箭,前排举起破盾，后排继续干活。
一名白帐伤兵胸口中箭,他坐在地上，把镐头推给同伴。
脱脱迷失也在队伍里,他的左臂挂在胸前，右手举镐,每砸一次，肩头布条便多出血迹。
亲卫要接工具，被他踹开:“去前面挖！”
一支箭扎在他脚边,脱脱迷失拔出箭，折下铁头，扔进坑底。
“能扎马蹄，别糟蹋。”
天亮前，各队撤回第二阵。
出阵一千一百三十六人，回来一千零九十二人。
工兵挖出三百七十二个绊马坑，埋下二十处药包，又留七条假路。
蓝斌把位置图交给副将。
“让军官全背下来。”
“罗刹人派步兵探路呢？”
“先放。”
蓝斌扣紧护甲。
“进到中段再点火。”
第二阵内，士卒靠着沙袋吃饼,步枪横在腿上，刺刀仍挂在枪口下方。
远处传来车轮声,李二牛睁开眼，抓起步枪:“老周，天亮了。”
老周吐掉烟叶:“干活。”
罗刹军阵向两侧分开,伊凡的铁甲战车停在高坡上，重骑留在后方,几十名重步兵从阵中走出。
每四人推着一座木十字架,架上绑着活人。
有人穿大明军袄，有人披白帐皮甲,铁钉穿过他们的手掌，胸前挂着姓名木牌。
李二牛抬起枪口，又把手指移出扳机:“老周，是咱们的人。”
三十六座木架沿冰路向前移动,最前方的男人抬起头。
头发粘在额前，胸口挂着半块大明身份铜牌。
蓝斌刚举起千里镜，左手就按住刀柄,那正是他部下的铜牌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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