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故意后撤五里,我就给你们放风筝!
包铁大营门向内缓缓轧开,木门轴摩擦发出的尖啸直刺耳膜。
沙哈鲁连马都没回头看一眼,踩着杂色马倒毙的血肉,一步跨进伊犁大营。
营将兀鲁伯手按刀柄,半迎上前。
惊骇未退,张开嘴刚要问那四十万大军落了什么下场。
沙哈鲁完全没有抬头给正眼的意思。
右手大拇指的祖母绿扳指在火把下划出冷锋光影,银短刀连刀鞘都没剥,顺势自下而上劈去。
刀柄恶狠狠砸在兀鲁伯的下颌骨处。
喀嚓脆响。
兀鲁伯后槽牙崩飞,痛嚎卡在嗓子眼里,整尊肉躯被这股蛮力掀翻坠进雪水烂泥沟。
旁边两名亲兵下意识扣住腰间弯刀。
沙哈鲁偏转脸,那双灰白眼珠子一扫,不发一语,杀人者的上位威压直接倾碾而过。
两名亲卫的手指干巴在刀把上,骨节僵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老子还没死。”沙哈鲁抬起铁靴,踩在兀鲁伯掉落的青铜盔上。
他漠然俯视捂嘴打滚的守备将在泥地里挣扎。
“交兵符。拿五万人归我接手。”
兀鲁伯连滚带爬强趁起身子跪正,高举沾泥带土的黄铜兵符:“五万屯田营!全听大都督调遣!”
沙哈鲁夺过兵符,转身正视彻底洞开的营门。
黑夜营门之外,天塌地陷般的奔走声伴随着大声哀嚎逼近营盘。
跑足五十里路程的大明火器在后方不断惊雷作响,把这十几万落水的流兵逼成失心疯的走兽。
“中军仓两万石硬麦饼!搬上墙头!”沙哈鲁雷厉风行排兵布阵:
“一万弓手登高望远死守,两万刀盾阵把死大营门!谁拖延半步,砍首示众!”
五万生兵守将飞速调转枪口。
前线第一波没命奔逃的溃军直扑营地拒马防线。
“滚开!给口吃的!”
“明人追到屁股后面了!开营门保命!”
小几百个打赤膊的底层步兵提溜个破卷刃弯刀,全凭本能朝木栅栏死命撞。
锋锐木刺穿透肚皮,后方海量人群根本不管前头死活,踩着同伴死肉向内狂挤作一团。
沙哈鲁拔地登高十丈木哨塔。
火把照亮干瘪的营外黄沙,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窜动。
四十万大军,跑死大半,余下二十万人就在眼前。
若由着他们疯牛入圈,连这仅剩的一点家底也得填漏。
沙哈鲁右手高举,朝下猛劈死令。
“放箭射杀。”
一万张大弓松开弓弦。
嗡响不绝于耳,铁簇硬羽如下暴雨笼罩正门。
千余名领头溃兵仰面迎面栽倒,活体中箭变成死肉刺猬阵,后方横冲直撞的难民才借着尸体被迫刹停车轮。
对弓箭战阵的畏惧好歹压住腹空肚饥,二十万人马全部堵截在营墙五十步之外。
沙哈鲁复又挥手。
“往外扬粮!”
百千名士兵扛起柳条筐。万斤重的干硬麦壳大饼兜头盖脸倾砸平原!
大饼落进烂泥。落进尸山血水潭。
底下人群安静了半拍呼吸。
有人不顾一切趴在冻土上死死抓啃带腥味的半块面饼,泥沙就血咽喉,旁侧溃兵抬弯刀便要横插去抢那半条命换来的口粮。
“全从地上找食吃!”沙哈鲁用尽丹田发声,巨喝声震荡四野:“同族相拔刀锋者!弓弩破颅!”
五轮齐射专杀夺人吃食的急眼猛兽,余下兵丁大口倒气不敢妄动。
二十万丧家犬卸去刀甲,跪趴在冰天绝地,撕咬生冷面团。
沙哈鲁居高驻足眼见大局回稳,干瘪脸皮终有牵引动作。
兵者诡道,大乱当用重赏。就用这两万石粗粮吃食,驯一驯这群饿病了的走狗。
待到半刻钟填饱胃囊,这二十万凶徒掉头就能咬烂大明追缉的尾随明骑!
……
大营北线,相距五里开外。
大明徐辉祖反手勒停坐骑。
乌马吐重气,前蹄狂跳不安。
“国公爷!好端端下令收脚作甚?”参将韩勇拎死见血大刀,快步越丘,左手一把扯指远端光火冲天的大营门。
“沙哈鲁那老东西用大饼喂狗定军心了!”
后方步兵坑洼里,老兵李二牛死攥发烧的燧发长杆。
饿足两夜一天全挺一口死气顶背,此时双腿不受控发软。
眼瞅前方吃食大散放牙后槽咬得死死。
军需即将用绝。
徐辉祖正坐马鞍大剑拄地,极度冷静地将前方全景纳于眼内。
西域将卒正列阵排兵,营内五万精兵已陈兵箭阁高塔准备御敌。
“鸣金,全军列阵后撤出五里!严禁冒进贴身!”徐辉祖压声死令全军,大剑直挑营帐。
“国公爷!由着他们修生养息喘长气?”韩勇胸腑震动:“等吃饱喝定转过脸就是血海反杀!费绝力气跑五十里羊,反倒是给那老家伙填补空窗!”
“没空窗,照样逼活路。”徐辉祖神色纹丝未乱:
“拿四十万散营乱子死压大营盘,他那五万正兵的胃口吃不消!要是咱现在压着阵地把他们连窝端死,几十万落荒乱贼全扑进塞外草原占山为王,来日边镇无一日安宁之日!”
韩勇愣神错愕。
徐辉祖环顾拼绝后路的大明好男儿,语气尽数是运筹帷幄的冷硬:“这大好的纵深留着,就是要用沙哈鲁的大口粮当钓饵!把漫野散兵全盘聚一团,明军张网在外收着捞大鱼捉捕!”
“四十万劳工苦力白送到手!拿去开荒挖矿修道修关梁全有余!”徐辉祖定神:“传死令,缓退设网!”
四万元老旧部将领神智清灵,明军狠辣杀招不仅管杀,留着空隙还讲究资源算尽。
阵型不再逼迫,全队步步为营。
……
大营东南死角,贴地不足三里距。
七千大明走关轻骑紧罩马嘴套,于冷寂暗面屏息待机。
王大疤趴死沟壑暗道,耳根受震听清那头收兵锣音。
急乱狂薅随军随行的赵庸。
“老侯爷!坏事了!”王大疤咬碎牙口:“沙哈鲁放粮回魂!徐国公在北路撤阵留缝隙去收拾俘虏苦工,那主营这硬骨头当真要全盘苟过了!”
老铁甲加身,赵庸吐净杂树根屑半蹲而起。
毫无理会王大疤的惊乱碎语。“急有甚用处?”
老侯精光远望那灯火营盘,沙哈鲁舍绝拒马直开大门放粮安抚人心,十余万活人在门沿塞挤推攘成堆,内里五万精兵正持利器死压门口制乱。
赵庸粗布糙手碾落身侧坚泥。“沙哈鲁急求回阵收拢残存战力不惜全开门户。正中了兵家大讳。”
王大疤满脑发乱:“开门那不是有主兵护场么?七千人强拔那是在找死啊老侯!”
赵庸侧头立现暴戾眼风回瞪。
“大疤。你受饿受累三天半,刚嚼下半团草屑糠面。换成此时老子发令下场砍活人首级,你手握那几十斤劈刀有力气?”
王大疤茫然大惊摇摆头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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