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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拿着竹竿让大明下跪?李景隆听乐了


畠山国熙骑在马背上。

胯下的土马,比大明拉磨的驴大不了多少。

他回头看去。这是他敢跟大明硬碰硬的底气。

漫山遍野的脑袋。

从天守阁废墟一路填到大山根底。四万山名家残兵,外加两万强征农夫。

整整六万大军。

阵型?没有。

顶在最前面的三千浪人武士。破布缠着生锈薄铁片。没铁的,拿两块烂竹板用草绳死勒胸口。

后头那四万残兵,皮甲沤得发酸,隔十步远都能闻到死老鼠味。

手里举着没尖的断矛,拿烂布条绑着河卵石当流星锤。

垫底的两万农夫更惨。

连草鞋都没有。青紫的脚丫子踩在带冰茬的烂泥里直打摆子。

他们手里攥着的,全是用刀削尖的破毛竹,还有刨地的生铁大耙。

畠山国熙抽出大名佩刀。

“都把眼睁大!”

“对面撑死不到一万五千人!就想吞咱们的金山?做梦!”

旁边亲信武将手指直抽抽。

“主公,他们套着铁甲啊!那船上的黑管子是神仙火器……”

“放屁!铁甲能当饭吃?”畠山国熙刀尖前指,眼眶通红。“咱们六万人!光靠肉身硬抗,也能耗干他们的火药!”

“一人撅一块黄泥,也能把他们活埋在沙滩上!”

这话一吼,他的胆气先往上撞了三分。大明军队再强,辎重总有个数。

“抢下大船!扒下铁甲!”

“这本州岛上,天下大势就是咱们畠山家说了算!”

他抡圆长刀劈开冷风。

“吹法螺!击太鼓!”

呜——

十几只破海螺吹出低沉闷音。牛皮大鼓被武士擂得震天响。

六万人听见响动,齐刷刷扯开干瘪的嗓门怪叫。

踩着水坑,一步步朝前方海滩压过去。

相隔五百步。

大明军阵这边。

没吹号,没击鼓。

只有一万五千具魁梧身躯,随着呼吸起伏,甲叶相互挤压。

发出瘆人的金石摩擦声。

一万五千人,在这烂泥滩涂上,硬生生种出一座长满倒刺的黑铁堡垒。

李景隆身穿白甲,眼神冷漠。

最前排。

五百名大明重甲橹盾手跨出半步。

“立!”

前锋百户胸腔里爆出野兽般的嘶吼。

砰!

五百面半人高、包着双层冷锻生铁皮的大方盾,齐刷刷砸进红泥地。

士兵左腿前跨。肌肉死死顶住盾牌内侧的横木。

海岸线上,凭空拔起一堵连风都漏不进去的纯铁城墙。

大盾后方。

一千五百名燧发枪手,拉出三排死战线列。

精钢覆面笠形盔,玄色镶红对襟铁甲。没人交头接耳,连眼皮都不眨。

咬开纸壳。火药入管。塞入铅弹。铁通条捣实。

流程机械、流畅、冷酷。

大明军阵就是一台专吃人命的重工绞肉机。

咔嗒。

一千五百个击锤同时掰开。

粗黑的精钢枪管稳稳架在橹盾凹槽上。一千五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泥地人海。

两翼。

两千大明重骑兵勒紧马缰。战马打响鼻,白气直喷。丈二生铁长枪平举,寒芒连成冰海。

中军高台。

二十门改进型炮,一字排开。

炮兵甩了上衣,光着膀子,腱子肉冒着热气。

转动标尺,齿轮咬合。炮口被绞盘死死压平,锁定人头高度。

防潮油布扯开。西瓜大的实心穿甲铁弹,堆成三座黑山包。

而在大阵最右侧。

那一万名辽东死囚和异族降卒组成的“疯狗营”,画风全变。

他们没资格穿正规军铁甲,只套着旧锁子甲或破羊皮袄。

但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残暴味,隔着风都能刮破皮。

巴图鲁光脚踩在烂泥里,拔出三尺多长的厚背斩马刀,手指在血槽里来回刮两下。

他瞅着对面乌央乌央的倭人,露出一口黄牙。

“秃老六,把招子放亮。对面那帮矬子,手里拿的真是下地挑粪的毛竹竿?”

秃老六把人指骨项链往背上一甩,手里熟练地打着麻绳死结。

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前头拿破竹片的,手里的铁刀连刃都没开匀,砸人都砸不出血!”

巴图鲁摸着光头嚎叫:“娘的。拿破竹竿,连个包头铁都没。这仗打得老子亏心!”

“曹国公定过规矩。杀正规军赏五两!抓活的壮丁赏十两!”

“这帮拿竹竿的要饭花子,算正规军不?别上面查账说咱们杀良冒功!”

高丽降卒金大恩把倒刺长矛往地上一顿。

“冒个屁的功!这岛上只要敢往咱们军阵冲的,全算军功!”

金大恩直指前方。

“看前头那个骑土狗的矬子没?头上绑白布那个。那特么是活人吗?那是移动的十两纹银!”

一万条疯狗交头接耳。

他们压根没把这当战场。对面六万人,就是六万个排队等割的钱袋。

三百步。

两军死死对峙。

就在这时,对面的倭国军阵停了。

乱糟糟的人堆往两边分开。走出一个又矮又粗的倭国武士。

头绑脏白布,高举细竹竿。竹竿顶端,可笑地绑着几根白鸡毛。

他踩着烂泥,一步三晃,趾高气昂往前走。

五十步。

武士停下,扎开短腿马步。吸满一口气,鼓起胸腔。

冲着前方那堵压迫感极强的大明铁壁,叽里呱啦狂吼起来。

中军高台。

李景隆指着那个矮冬瓜。

“他在那瞎叫唤什么?”随口问旁边的人。

通译是个在长崎混了十年的老油条。

“回曹国公……小的不敢照原话翻。”

“照翻。”李景隆语气极淡,听不出火气。

通译咽了口唾沫。

“这倭人说……他们统帅六万天兵,已把咱们包圆了。”

“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限时半炷香内,让国公爷下令全军放下火器。脱甲跪地请降。”

通译牙齿直打架。

“只要跪得够快,大名大发慈悲,留国公爷全尸。”

“其余弟兄收编为奴,发配去佐渡岛挖金子……”

这番话顺着海风,一字不落飘进高台。

副将常顺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寸多高。独眼死盯底下那个矮武士。

脑子里冒出个实在念头:这帮杂碎是不是草根吃多了,脑髓饿萎缩了?

李景偏过头,认真看了通译两眼,确认对方没疯。

目光越过黑铁大盾,落在对面那群穿单衣、攥竹竿的六万人身上。

李景隆笑出了声。

他很少阵前笑。这次真没绷住。

这种破天荒的荒谬,把公爵脑子里的战争常识砸得稀碎。

当年在漠北,对阵套双层铁札甲、能左右开弓的蒙古铁骑。

在辽东风雪里,对阵零下三十度光膀子拉两石硬弓的建州女真。

活了小半辈子,真没见过今天这种稀罕景。

一群连树皮都啃不上的叫花子。举着踩一脚就断的破毛竹。

对着大明二十门重炮、一万五千武装到牙齿的死士。

派个无甲矮子举白鸡毛扫帚。让大明主将脱甲下跪,去给他们挖金矿?

滑天下之大稽。

脑壳比他们手里的生铁耙子还可笑一万倍。

李景隆轻轻叹了口气。

“常顺啊。”

“末将在!”常顺大声应喝。

“这趟出海,底舱带了多少火药?”

“回国公!定装黑火药两万八千斤!开花弹三千发!实心穿甲弹两万颗!”

李景隆慢慢起身。

“当年在辽东。”李景隆低头,对底下自言自语。

“遇见生番部落,屠族前好歹走个文明过场。让酸儒念篇劝降书,不低头再砍。”

他重新抬头。俊美的脸上没有暴怒。

“这帮没开化的东西,真懂事。”

“连念文书的繁文缛节都给省了。”

“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伸到大明铡刀下。上赶着送人头。”

前方五十步。

举鸡毛竹竿的武士见大明没动静,真以为对方吓破了胆。

胆气飙升到顶点。他把竹竿狠狠杵进烂泥,拔出缺口破铁刀。

刀尖直指李景隆。

“八嘎!”武士狂叫,煞有介事倒数半炷香通牒。

李景隆抬起右手。在半空极度随意地往下按了半寸。

常顺抽出精钢雁翎刀。刀锋直指阴沉苍天。

高台旁边,旗手双臂肌肉如虬龙暴起。两丈宽的猩红大明战旗,在狂风中狠狠劈下。

“前排准备!大炮点火!”

常顺暴喝撕碎海湾。

火炮阵地,炮长踢翻炭盆。

二十个精壮汉子抽出烧红铁条,眼睛不眨,直捅火炮引信孔。

嗤——!

火药急速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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