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雷雨小镇06
温杳原本担心没粮食,进厨房却见米面堆了一袋,顿时松了口气,搬个小板凳坐下。
晏溟怠袖子挽至肘弯,正在炤台边揉面。
砰砰砰,杖子敲着案板,他不紧不慢地翻折面团,腕骨一压一推,面粉簌簌落在粗布围裙上。
她支着下巴望他,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小片阴影,动作里带着种慵懒闲适地从容。
暖黄的烛灯将他侧脸镀了层绒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跳漏了半拍,她轻声问:
“表哥,是要煮面么?”
晏溟怠侧眸看她,烛火落进他浅金的眸子里,笑意像水纹似的漾开:
“嗯,晚上吃面容易消化。”
温杳看呆了,半晌没想起自己想说什么。
晏溟怠眼底的笑意加深,手腕一沉一扬,面团便在他手中细细拉长、翻折,不过几个来回,就成了匀匀的面条,根根垂落如帘。
“喜欢粗一些的,还是细一些的?”
“细一些的。”
面条又在他手中翻折、拉长两次,变得更细一些。
“这样够了吗?”
“够了。”
锅里的水滚得正欢,气泡咕嘟咕嘟地炸开。
温杳望着他手一松,面条滑入沸水中,软软地沉底,又缓缓浮起。
他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加了一把油菜花。
等面差不多快好时,又放了一盘薄如蝉翼的牛肉进去,最后加上点香葱食盐。
味道闻起来不错,吃起来也不错,很劲道。
晏溟怠坐在她身侧,手肘支着膝,看着她吃面。
她转眸,筷子尖悬着半根面:“你不吃吗?”
晏溟怠目光落在她唇角的面汤渍上,顿了顿:“……不饿。”
话音刚落,他肚子忽然叫了一声,轻却清晰。
温杳筷子一顿,抿唇看他,神情带着几分严肃:
“为什么不吃?”
面有一大锅,足够两人吃。
晏溟怠被她看得坐直了些,眉眼垂下来,声音极轻:
“……看你看饿了。但我吃不下这些食物。”
看她吃得分外香甜,他忽然有了饥饿感。
但他吃不下这些东西。
温杳看着他清瘦的骨腕,心中涩了涩,“没食欲?”
“嗯。”
“一口?”
“……会吐。”
她没再问,只夹起面,吹了吹,递过去:“张嘴。”
晏溟怠望着她,喉结动了动,终是张开唇,就着她筷子含住那口面。
原以为会吐,却咽了下去。
他怔了怔,低声道:“……甜的。”
温杳眉头舒展,又夹一筷吹凉了,递到他唇边。
晏溟怠就着她手吃了,眼睫半垂,像只顺毛的猫。
她故意将筷子移开,他只望着她,唇抿着,不动。
温杳心尖一颤,重新夹了面送过去,低低道:"……只吃我的?"
他没答,只就着她筷子,又吃了一口。
温杳垂眸,唇角悄悄弯了。
这人连吃饭都要人哄,往后可怎么办?
她夹起面,吹了吹,心道:总得把他喂胖些才好。
厨房外雷雨交加,厨房内暖意融融。
等小乌鸦找来的时候,就看到厨房里的两人含情脉脉,眼神交缠在一起,一同吃着一大碗牛肉鸡蛋面。
鸦九看着全乎的温杳,放下心来。
从镇北飞到镇南,它早饿了,望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面条,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但温杳旁边的男人不好惹。
正当它考虑要不要飞下去时,就撞入一双骤然投来的金眸,锐芒尽泄,冷冽而危险。
鸦九翅膀一僵,直直坠了半丈,才慌慌张张扑腾飞起。
嘎——
温杳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只看到一双幽蓝的小眼睛。
“那是什么?”
晏溟怠眸中的金色淡了下去,像退潮。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已温温吞吞的,侧头看温杳,唇角弯了弯:
“……是只小乌鸦,它说来找你。”
“找我?”
温杳茫然地望向窗外。
她不认识什么乌鸦啊。
小乌鸦扑进屋檐,稳稳落在窗棂上,歪头瞅她,“嘎”了一声,幽蓝的眼珠子亮亮的。
温杳心想:她或许真认识这只小乌鸦。
“它在说什么?”
晏溟怠:“它说饿了。”
温杳看了眼大锅里,还剩许多面,对晏溟怠轻声道:
“能给它来一碗吗?”
“可以。”
小乌鸦望着温杳的眼睛更亮了。
“嘎——”
晏溟怠夹了一小碗面条,再放三片牛肉给它。
小乌鸦飞过去,又“嘎”了一声。
温杳看着晏溟怠将碗搁在炤膛边,余温烘着,正好够那小乌鸦边吃暖爪子。
她顿时笑了,“你听得懂鸟语?”
他拨了拨炤里的柴,火星子轻轻爆了一声:
“它说……谢谢姐夫。”
温杳嗔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它真这样说?”
“真的。”
鸦九小眼懵逼:它没这样说,它说的是谢谢,没有姐夫二字。
但看到男人暗含威胁的目光,鸦九识趣地猛得点头。
【是是是,您说的对。】
厨房很温暖,外面天黑又下暴雨,鸦九打算今晚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蹭个早饭再走。
炤台上,另一口锅里的水已经沸腾。
晏溟怠将热水提上二楼房间,倒进浴桶里。
温杳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消食。
房间很大,放着一张超大的梨木床,浴室用屏风隔开。
隔着屏风可以看到浴桶边的朦胧身影。
温杳看着放下水桶的晏溟怠,问:“今晚我睡哪?”
二楼只有一间卧房,是他的。客厅里的那张摇椅,也能凑合。
晏溟怠喉结一滚,没立刻回答。他擦了擦手,视线才从屏风后绕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想让我睡哪?”
温杳望着他清瘦的身影,哪里舍得他睡摇椅。她耳根烫得厉害,声音却轻下去:
“……一起。”
晏溟怠微微勾唇,眸色深了些:“嗯。那劳烦表妹……分我一半被子。”
温杳脸热心跳,“……好。”
晏溟怠打开衣柜,从中挑了一件白色寝衣,料子顺滑,是他常穿的。
侧身看向温杳时,他目光在脸上停顿一瞬,又垂下眼:
“……我见你没带寝衣,穿这件怎样?我昨日刚洗过。”
温杳瞄了眼他手中的寝衣,脸更烫了,
“……好,谢谢表哥。”
“不客气。”
男人将寝衣挂在屏风上,就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温杳指尖没入涌桶中,水温刚好。
她脱下衣服,踏入浴桶中泡了个澡,然后才出来。
她寝衣太大,袖口垂到她指尖,布料软得像云。
她低头嗅了嗅,一股清冽的气息缠上来。
是皂角混着某种说不上的味道,像他的人。
温杳躺进他被窝时,却见他在屏风那头脱了衣服,没入了浴桶。
那水是她洗过的。
温杳把脸埋进被沿,羞涩道:
“……水没那么烫了。”
晏溟怠倦懒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哑:
“没关系,足够了。”
晏溟怠在水里泡许久才起身,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后,换上白色寝衣,和她身上的一样。
走到床边,他声音还哑着:
“……睡里面,还是外面?”
温杳朝里挪了挪。被子一动,身边人躺了进来,衣摆擦过她的踝。她呼吸一滞。
两人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烛芯爆了个灯花,温杳一颤,晏溟怠的手便绕了过来,将她收进怀里。
他低眸,她抬眼,呼吸在寸许间交缠。
他凑近,鼻尖蹭过她的,唇瓣才轻轻贴上,像试探,像询问。
温杳指尖抵着他心口,觉得那处跳得厉害。
他含住她,轻吮厮磨,她不知觉启了唇,他的舌便滑了进来,温温软软的,与她缠在一处,愈深愈紧。
烛火不知何时熄了。
温杳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唇角还微微张着,像意犹未尽。
晏溟怠搂着她,鼻尖蹭过她发间,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味。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枕雨楼外。
黑云中的闷雷悄然散去。
原本瓢泼的大雨蓦然变小,化作了绵绵细雨,轻得像一根根毫毛,柔柔地落下。
整个小镇倏然惊醒,门砰砰砰接连炸开,家家户户的"人"涌出门槛,僵立街头仰望天空,满脸不可置信。
大家茫然的相互对视一眼。
有人终于出声:
“天!我眼没瞎吧,下了一千年的大雨——”他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竟真的在变小!”
旁边“噗”的一声,一颗眼珠被抠出来,在脏衣襟上擦了擦,又塞回去。
那人歪头看了很久,喃喃道:
“……竟是真的。春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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