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光鲜亮丽下的黑暗！
“你们去外资厂看看没？那边招的人多。”
“去了，报了名，在等通知。”
年轻人点点头：“那就等着。能进外资厂也不错，工资不低，规矩也正。”
一个中年汉子苦笑：“可人家外资厂，哪比得上强盛啊。我听说强盛有公积金，以后能买房。外资厂没有吧？”
年轻人想了想：“这个确实没有。但人家工资开得不低，三百多，加班还有钱。比那些小厂强多了。”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也是。先进去干着，以后再找机会往强盛考。”
年轻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粤省某市，一家新开的外资厂门口。
招工处排着长队，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厂子真气派，你看那大门，比咱们县政府还气派。”
“那可不，人家是大洋彼岸来的，世界五百强。”
“什么叫世界五百强？”
“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公司之一。”
“啧啧啧……”
队伍里，两个年轻人在小声聊天。
“你以前在哪儿干？”
“一家小厂，干了两年，老板跑路了，欠我三个月工资。”
“那现在呢？”
“这不来试试外资厂。听说这边工资月月发，从不拖欠。”
“我也是。我老家那边的厂，工资拖半年是常事。老婆孩子等着用钱，急得我睡不着觉。”
“放心吧，外资厂规矩严，不会拖欠。”
“但愿吧。”
晚上，强盛集团的员工宿舍里。
几个下了班的工人坐在走廊里聊天。有人端着搪瓷缸喝茶，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讨论白天的事。
“听说对面那家东洋国的厂，今天又招了两百人。”
“两百？咱们厂一年才招多少人？”
“那不一样，人家是新厂，要大干。”
“你们说，他们开那么高工资，能长久吗？”
“这谁知道。反正咱们厂稳，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倒是。我表哥在那边干，说规矩也挺严，但到点发钱，不拖不欠。比那些黑心厂强多了。”
“黑心厂？那还用比？那些厂，狗都不去。”
几个人都笑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放下茶杯，慢悠悠说：
“我跟你们说，不管外资厂还是咱们强盛，只要守规矩、按时发工资、把工人当人看，就是好厂。咱们工人不挑，就图个踏实。”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1992年就这样在无数人的议论和期盼中，一点点过去了。
外资厂的招工广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强盛集团的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工人们在食堂里、在宿舍里、在招工队伍里，讨论着工资、福利、宿舍条件，比较着这家厂那家厂的好坏。
有人进了外资厂，有人还在等强盛的名额，有人从一家厂跳到另一家厂。
两三个月后，新鲜劲儿过了，工人们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起初进厂那阵子，谁不是兴高采烈？工资高，发钱准时，食堂有饭，宿舍有床，比那些黑心小作坊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外资厂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底下藏着的东西，才一点点露了出来。
粤省某市，东洋国电子厂的宿舍里。
晚上九点多，八个人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里，闷得透不过气。窗户开着，可外面就是食堂的排烟口，油烟味一阵一阵往里灌。有人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扇扇子，有人蹲在地上就着凉水洗脚，有人坐在床沿发呆。
“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长长叹了口气，“这日子，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旁边的人接话：“咋了？今天又被罚了？”
“可不是嘛。”年轻后生苦着脸，“就因为我工具没放对位置，组长骂了我一顿，还罚了二十。二十啊！我一天才挣多少？”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冷笑一声：“二十算啥？我上个月迟到三次，一次十五，一共四十五，一个月白干了两天。”
“那你怎么还迟到？”
“加班加到半夜，第二天起不来呗。”大个子工人无奈地摇摇头，“说是自愿加班，可你不加试试？组长那张脸能拉得比驴还长，话里话外就是‘不加班就是不积极’。”
蹲在地上洗脚的那个抬起头，声音闷闷的：“你们那都还好，我那边才叫受罪。上厕所要打报告，领个牌儿，规定五分钟必须回来。昨天我拉肚子，多蹲了两分钟，回来就被骂了一顿，说我不守纪律。”
“五分钟？够干啥的？”年轻后生瞪大眼睛。
“就是不够啊。可人家不管，说规定就是规定。”
沉默了几秒。
那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放下手里的扇子，压低声音说：“我跟你们说，这些老外啊，在自己国家可不敢这么横。人家那边工会有的是手段，不满意就罢工，就投诉，就上法庭。可到了咱们这儿，瞅着管得松、工人多、好拿捏，就把在本国不敢用的狠劲儿，全使在咱们身上了。”
年轻后生眨眨眼：“那咱们也罢工？”
“罢工？”大个子工人嗤笑一声，“你试试。外面排着队等着进来的多的是，你今天罢工，明天人家就换一批人。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宿舍里又沉默了。
强盛集团厂区门口，几个下了班的工人正往外走。
一个穿着强盛工服的老师傅被几个蹲在路边的人叫住了。
“师傅，问您个事儿，强盛现在还招人不？”
老师傅摇摇头：“不招了，年前刚招了一批，现在满着呢。”
那几个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其中一个年轻人不死心：“那啥时候再招？”
“这谁说得准。”老师傅看了看他们，“你们现在在哪儿干？”
“东洋国那家电子厂。”
“哦，那家啊。”老师傅点点头，“待遇咋样？”
年轻人苦笑：“待遇？工资还行，三百五，可扣得多啊。罚款、扣钱、加班不给够，一个月到手也就三百出头。宿舍八个人一间，闷得跟蒸笼似的，食堂那饭，猪都不爱吃。”
旁边另一个接话：“关键是管得太严了，上厕所都要打报告，迟回来一分钟就骂。我们那儿有个老哥，干了三个月，愣是一分钱没攒下，全交罚款了。”
老师傅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们说的这些，强盛都没有。”他说，
“咱们这儿八小时工作制，加班自愿，加班费给得足。罚款？基本没这事儿。食堂菜色多，味道好，便宜。宿舍六人间，干净宽敞，夫妻还有夫妻房。”
年轻眼睛都亮了：“那公积金呢？听说强盛给交公积金？”
“交。干满一年就给交。以后买房能用。”
“我的天……”年轻人喃喃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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