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顺路，都是顺路！

何雁佳下了课，背着洗得干净的布书包慢慢走过来。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走七八分钟。她走得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次走近那家店，心跳都会快几拍。

透过窗户，能看见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他从不说热烈的话，不逼她表态，不催她回应。只是听她说学校的事。

说台词课的老师有多严，一个“啊”字能让她练一下午；说形体训练累得腿酸，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说最近在排一个片段，老师说她情绪还不够饱满，得再琢磨。

说她有时候回看自己演的宝钗，还是觉得不够好。说那时候压力大，每天都绷着，现在想想，反倒感谢那段日子。

说她不想靠着家里的名气，只想踏踏实实把戏演好。说她不想被人说是“何家的姑娘”，想让人说“何雁佳演得好”。

秦砚秋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一句。

“严师出高徒，你底子好，以后会更好。”

“压力大是正常的，过了那关，人就上去了。”

“你演宝钗的事，我们部里开会都提过，都说演得好。这不是因为你是谁家的，是因为你真演得好。”

“你不想靠家里，我懂。但你也不用躲，该怎么走怎么走，走你自己的路。”

每一句都刚好说到她心坎里。

他懂她的骄傲，懂她的安静，懂她不想浮躁、不想赶热闹的心思。他不是那种满嘴漂亮话的人，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刚刚好。

天色暗下来，他就送她到女生宿舍楼楼下。

北电的校园不大，从校门口到宿舍楼，要穿过一条林荫道。路灯昏黄，树影斑驳，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

秦砚秋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走到楼门口，他就停下来。

“上去吧，早点休息。”

“别熬太晚。排戏累就多睡会儿。”

“有事随时可以找我。电话你知道的。”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试探，没有压迫。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和。

何雁佳每次都觉得，这个人像是从旧时代话本里走出来的书生——守着礼，守着分寸，守着心里那份珍重。

可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是稳的，是可靠的，是真的在等她，而不是一时新鲜。

有几次，她上楼之后，忍不住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不是故意站着不走，是站在那里，看着楼上，像是在确认她进了门。有时候待几秒，有时候待十几秒，然后才转身，慢慢走向校门口。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雁佳看着那个影子一点点远去，心跳又快了。

有一次，秦砚秋送她回来，走到楼门口，忽然顿了一下。

何雁佳看着他。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今天路过王府井，看见有家店卖这个……”他声音依旧稳，但耳尖微微有些红，“听说你们女孩子喜欢。我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就……顺手买了。”

何雁佳接过来一看，是一小袋奶油话梅。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话梅，用牛皮纸袋装着，上面印着店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秦砚秋也笑了，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光。

“猜的。不喜欢就给我，我带回部里分同事。”

何雁佳把纸袋攥在手里。

“不给。”

秦砚秋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早点睡。”

然后继续走，走进林荫道，走进路灯的光里。

何雁佳站在楼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有点收不住。

她攥紧手里的话梅，轻轻说了一句：

“傻子。”

1989年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林荫道上。走上去沙沙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可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心意，却在林荫道、路灯下、小小的冷饮店里，一点点，悄悄暖了起来。

不急，不躁，不赶。

像秋天慢慢熟透的果实，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

一九九二年的春节，何家老宅比往年更热闹，也更圆满。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却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暖意。门口挂着红灯笼，廊下贴着春联，是先生亲自写的字——“家和万事兴”，笔力依旧遒劲。

这三年里，何家上下，人人都踩准了步子。

何峻生的强盛集团，早已不是当年只做基建、地产与基础工厂的地方企业。依托与中科院计算所的技术合作，依托广电、中宣的行业准入，电子配套、通信设备、数据处理、自动化控制几条线全面铺开。

从南方的生产基地，到京城的技术中心，再到逐步渗透进军方、政务、金融的配套供应，一条“科技+实业+国家配套”的完整产业链，扎扎实实立了起来。

陆承宇牵头的技术成果，一项项落地转化。通信电源、传输机柜、数据处理模块，不少产品真正实现了替代进口，成了业内公认的“国字号配套”。

广电系统第一批采购合同签下来那天，何峻生给陆承宇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成了，咱们的路走对了。”

陆承宇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还是那么稳：“走对了，就接着走。”

何峻生年纪轻轻，已然是南方实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他从不在外张扬，每次回京城，依旧是那身朴素的衣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先回老宅给先生请安，再去看看那两个刚会走路的小家伙。

大哥何令耘，一九八九年底正式进入市局，任副市长，分管民政、计生、县域经济，一干就是三年。

他稳扎稳打，不冒进、不贪功、不搞花架子。下面报上来的材料，他一份一份看；基层反映的问题，他一件一件盯。三年下来，分管的工作井井有条，群众口碑上下公认。

有人私下议论，说何家这位大公子，太稳了，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可何令耘从不解释，只是该干嘛干嘛。

到一九九二年，虽然任期还不满五年，但火候已到。上面的意思也渐渐明朗——位置该动一动，担子要再往上加一加。

具体怎么动，还没正式下文，但风声已经传到了先生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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