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一点都不急！

白玲在广电放出国产化需求之后，中科院计算所立刻开了绿色通道。

样机试制、测试、调试全面提速。计算所那边加班加点，强盛集团驻京办的人也陪着熬，两边技术人员混得越来越熟，有时候讨论问题讨论到半夜，就在街边小馆子里一起吃碗面。

项目眼看就要从纸面落到实物。

一晃，距离家宴已经快半年。

别人忙的是项目，秦砚秋忙的是心事。

他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在中宣部文艺局坐到副处，部里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家世好、规矩严、性子稳、心气也高。长这么大，无论事业还是人情，他从来都是从容笃定，没有什么能让他患得患失。

可偏偏是何雁佳，让他第一次乱了步调。

起初几面，他还能保持分寸。家宴上聊的那几句，他回去琢磨了好几遍，觉得自己说得还行，不油不淡，刚刚好。后来有几次工作场合远远见过，点头招呼，也没多聊。

可接触越多，他越清楚：无论是家世、家风、相貌、气质、性格、品行，何雁佳都是他这么多年遇见最合心意、最难得、最不可复制的一个。

错过这一个，他很难再找到这么门当户对、三观相合、眼神也对得上的人。

最近半年进展偏慢，何雁佳上学忙，他工作也紧，见面不多。偶尔通个电话，也是几句客气的问候，说完就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打，怕打扰她，又怕她不方便。

再加上外界全是何峻生、白玲、陆承宇三方紧密合作的消息，今天这个会，明天那个对接，报纸上偶尔还能看到只言片语。秦砚秋心里难免有点不踏实。

他不是怕配不上何家。论家世，他爷爷是开国元勋，父亲是中枢文职高官，门第相当，谁也不矮谁。他是怕何家觉得他不上心、不主动、没把这段缘分放在心上。

可让他贸然上门、直白打听，以他的骄傲和体面，又做不出来。

思来想去，他选了最体面、最合理、也最符合身份的一条路——以工作切入，顺理成章入局，再轻轻点破心意。

——

几天后，秦砚秋以中宣部文艺局政策对接的名义，正式登门广电总局，拜访白玲。

出发前，他在办公室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是工作，工作。

车停在广电总局门口，他拎着公文包下车，迈步走进那栋庄重的大楼。

白玲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张工作图表，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长得正好。

秦砚秋进门时，白玲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笑着招呼：

“砚秋来了，坐。”

秦砚秋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白姨好。”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工作人员上了茶，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秦砚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然后他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白玲。

“白姨，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近期中宣部对影视、广电、宣传文化系统的最新政策导向。”

他的语气端正、沉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白玲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点点头。

秦砚秋继续说：“最近部里开会，反复强调几个重点：内容安全、行业规范、设备自主可控、信息化升级。特别是设备这块，以后要逐步推进国产化替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关键设备全指着进口。”

他讲得条理清晰，从政策背景到具体措施，再到对广电系统的影响，一一掰开揉碎了说。每一句，都和白玲、何峻生正在推进的事高度契合。

白玲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秦砚秋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正事聊了四十多分钟，把政策要点都过了一遍。白玲合上文件，笑着说：

“砚秋，你这功课做得扎实。部里的精神，你吃得透，讲得也清楚。”

秦砚秋微微欠身：“白姨过奖，这是我分内的事。”

气氛松下来，工作人员进来添了茶，又退出去。

秦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白姨，最近强盛、中科院、广电这边走得很近，外面都在传，说是要做大事。”

白玲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笑着。

秦砚秋也不躲，语气平和，像晚辈闲聊，不显打探，不显急切：

“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单一的设备项目，是从技术、制造、到行业准入一整条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三方捏到一起，不容易。”

白玲轻轻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看得准。”

秦砚秋顺势往下说，依旧是公事口吻，却悄悄把自己放了进来：

“其实宣传系统这边，电视台、文化馆、基层宣传站，对电子设备、通信终端、数据处理这套东西，需求一点不比广电小。后面如果要全面推开国产化，中宣部就是口子和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诚恳：

“有些事，从外面看是一回事，从里面推是另一回事。如果有什么需要部里这边协调的，您随时跟我说。我在文艺局，位置不高，但能办的，一定尽力。”

话说到这儿，已经足够明白：你们做事业，我能在关键位置上搭把手，我不是外人。

白玲看着他，眼里笑意更深了。

可秦砚秋还没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放下茶杯，微微坐直，语气放得更轻、更稳，带着一点晚辈的诚恳，却依旧体面克制：

“白姨，说实话……最近家里布局这么大的事，我都是从外面听来的。”

他说“家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脱口而出，又像是斟酌已久。

“我是怕……我在中宣，位置不高，权力不大，能帮家里分担的地方不多，跟不上家里的步子。”

一句“家里”，一句“跟不上家里的步子”，没有提喜欢，没有提婚事，没有提何雁佳，却把我想做自家人、我在意你们、我怕被排除在外的心思，全藏在了里面。

骄傲有，体面有，真诚也有。

说完，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白玲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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