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516章
另一个扎辫子的姑娘摇摇头：
“行了，别瞎猜了。人家什么背景跟咱们没关系，好好拍自己的戏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就是不得劲。
咱们一起培训了半年，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现在说换就换，连个说法都没有……”
“你有什么办法？人家有关系呗。”
“那傅依伟呢？她怎么办？”
“听说给换了个小角色，戏份不多。”
“那不是欺负人吗？”
“小声点！”
有人朝门口努努嘴。
何雁佳和赵傲珊正好走进来，拿着饭票去窗口打饭。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无数目光，或明或暗，落在那个背影上。
何雁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她没回头，低着头打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傲珊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吃饭。
何雁佳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赵姐。”
“嗯。”
“她们是不是都挺讨厌我的？”
赵傲珊看了她一眼。
“吃饭吧。”
吃完饭休息一会，上课时间到了。
何雁佳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是招待所一楼的一间大会议室，桌子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片场地，四周摆着几十把折叠椅。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小声说着话。
何雁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傲珊在她旁边站着，没有坐。
“赵姐，你坐啊。”何雁佳小声说。
赵傲珊摇摇头：“不用。”
何雁佳知道她的脾气，没再劝。
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人。
每个人进门时，目光都会在何雁佳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形的刺。
两点整，门开了。
谢铁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元。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谢铁立走到前面，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的何雁佳身上。
“何雁佳，过来。”
何雁佳站起来，走到前面。
赵傲珊跟在她身后，停在台阶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谢铁立清了清嗓子：“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演员，何雁佳。从今天起，她将饰演薛宝钗。”
教室里一片寂静。
何雁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惊讶、好奇、不满、审视……各种复杂的意味交织在一起。
谢铁立看向她：“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何雁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大家好，我叫何雁佳，来自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少女的清亮，
“很高兴能加入这个剧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
没有人鼓掌。
谢铁立皱了皱眉，看向赵傲珊，等着她也自我介绍。
但赵傲珊只是站在台阶下，一言不发，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没看见谢铁立的眼神。
气氛有些僵。
下面的演员们眼神更加微妙了。
这位跟来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导演的面子都不给？
谢铁立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好了，大家以后慢慢熟悉。”他摆摆手，
“继续上课吧。”
说完，他和赵元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刻，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何雁佳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看向赵傲珊，赵傲珊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下。
她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赵傲珊这次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下。
上课的老师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讲的是《红楼梦》的人物塑造。
他讲得很细，从曹雪芹的生平讲到脂砚斋的批语，从人物原型讲到艺术形象。
何雁佳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听着听着，渐渐入了神。
爷爷给她讲过《红楼梦》，小时候当故事听，大了当名著读。
她自认为对这本书还算了解，可听老先生这么一讲，才发现自己以前读得太浅了。
“薛宝钗这个人，最要紧的是一个‘藏’字。”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藏锋、藏拙、藏情、藏心。表面温厚平和，内里自有丘壑。
她不是没有锋芒，是把锋芒藏起来了；她不是没有真情，是把真情克制住了。
这种‘藏’，是那个时代大家闺秀的生存之道，也是她这个人物的悲剧所在。”
何雁佳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在本子上记着。
旁边的赵傲珊，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老先生讲的这些，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但她不需要听进去。
她的任务不是听课。
下课的时候，有几个演员走过来，主动跟何雁佳打招呼。
“你好，我叫马小晴。”一个圆脸盘、眼睛亮晶晶的姑娘笑着伸出手，
“演的是个配角，戏不多，以后多多交流。”
何雁佳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我叫何雁佳，以后多关照。”
马小晴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她边上的赵傲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但没什么恶意。
又来了几个，都是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
何雁佳一一回应，态度大方，没有那种“我是主角我最大”的架子。
但也有很多人没过来。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演员，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其中有个长相秀丽、眼眶微微发红的，何雁佳认出是昨天在宿舍见过的那个。
傅依伟。
她没过来，只是低着头翻着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还有一个人也没过来。
刘小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书，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但何雁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其实一直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雁佳慢慢发现，培训比她在学校累多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早功，练形体、练站姿、练走步。
上午四节课，不是红学就是人物分析。
下午是表演训练和场景排练，晚上还要写人物小传、背台词、看书。
最折磨人的是形体训练。
宝钗走路要稳，要缓，要端庄。
不能大步流星，不能蹦蹦跳跳，不能歪歪扭扭。
老师拿根小棍跟在后面，谁走错了，就轻轻敲一下腿。
“腰挺直，肩放松，步子再小一点——对，再小——你现在是大家闺秀，不是赶集。”
何雁佳咬着牙，一遍一遍走。
小腿酸了，脚踝疼了，还得继续。
最难受的是表情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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