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沈婉言
岁无忧闻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素来通透，瞧着沈婉言眼底的光亮，便知她不是一时冲动：
“呼延烈的名声，我倒也听过几分，虽为西域皇子，却重情重义，行事磊落，只是京城众人瞧不上西域，便多有诋毁。只是婉言，远嫁他乡，无亲无故，若受了委屈，可如何是好？”
这话戳中了关键，岁长乐也跟着点头，眼里的担忧更甚：
“是啊，侯府这边，你父亲本就不疼你，继母更是巴不得你走，你这一去，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沈婉言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两人，眼底漾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本就无甚撑腰的人，留在京城，不过是任人摆布，嫁与世家子弟，依旧是困在后宅，争风吃醋，相夫教子，直至老去。倒不如随呼延烈去西域，那里天地广阔，他许我一生安稳，许我不用拘于后宅规矩，许我能做自己，这便够了。”
她说着，伸手握住两人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况且，我并非无亲无故，你们二人，便是我在这世间最亲的人。日后你们若得空，便去西域看我，我在那里，为你们备上最烈的酒，最美的花，陪你们看遍西域的星河草原。”
岁长乐眼眶微热，别过脸擦了擦眼角，嗔道：
“偏你会说这些话，惹我难受。既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劝了，只是你记着，若那呼延烈敢对你半分不好，我与大姐姐便是闯遍西域，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岁无忧也敛了平日的散漫，神色郑重：
“乐儿说的是，呼延烈若敢负你，你只管捎信回来，我们定会为你撑腰。只是你此番远嫁，路途遥远，我已让人备下了一些药材，还有些防身的物件，都让青禾收着，路上定要仔细。”
沈婉言望着二人真切关切的模样，鼻尖酸涩难当，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此生得你们两位挚友相伴，我便再无畏惧。只可惜清薇远在别处，未能当面与她辞别，终究是桩憾事。”
岁长乐见她眼眶泛红，心中亦是酸涩，连忙岔开话题：
“好了，莫要说这些伤感的话，徒增愁绪。”
沈婉言虽是定远侯府嫡女，却自幼丧母，继母掌家后，她在府中步履维艰。
婚事本就牢牢握在继母手中，若不趁此机会为自己搏一次前程，最终只会落得和两位庶姐一般，被随意许配人家，潦草一生。
三人索性抛开离愁，说起年少时的玩笑趣事，屋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待到晌午时分，岁无忧与岁长乐起身告辞。
沈婉言未曾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之外，目送她们的车马远去才转身回府。
定远侯夫人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想到白白错失了攀附无忧郡主与准大皇子妃的良机，她气得心口发闷，上前对着沈婉言皮笑肉不笑地冷斥：
“三姑娘，你终究是定远侯府的女儿，怎能如此不顾及府中颜面，白白浪费这般好机缘？”
无忧郡主身份尊贵，岁长乐更是未来的大皇子妃，若是能借机攀上交情，她便能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谋得一门皇亲贵胄的好亲事，偏偏被沈婉言白白断送。
沈婉言冷冷抬眸，目光淡漠地扫过她，语气带着几分凌厉：
“夫人慎言。我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安宁公主，你身为侯府命妇，在我面前这般阴阳怪气，未免有失规矩。”
定远侯夫人脸色瞬间铁青，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呵斥：
“你即便贵为公主，身上流的也是定远侯府的血！你这般忤逆不孝，我便进宫求公道！”
“是吗？”
沈婉言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讥讽：
“那我便在府中静候，看你如何进宫告我这忤逆之罪。”
言罢，她不再理会侯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径直拂袖转身，缓步走入内院。
定远侯夫人僵在原地，看着沈婉言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地低骂，眼底满是怨毒。
她本就视沈婉言为眼中钉，如今沈婉言一朝封公主，非但不用仰仗侯府，反倒处处压她一头，更是断了她借婚事攀附权贵的盘算。
身边的管事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
“夫人息怒，三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硬拼对我们没有益处。不如暂且忍耐，等她远嫁西域，眼不见心不烦，到时候府中一切，还不是您说了算？”
定远侯夫人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她何尝不知事理，只是心中憋屈难平。
她冷哼一声，阴恻恻道：
“远嫁西域？路途千里，黄沙遍地，谁知道路上会出什么变故。就算平安抵达，西域蛮夷之地，日子哪有那么好过。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沈婉言回到院中，方才面对继母的冷硬尽数褪去，靠在软榻上，神色微微放空。
青禾端上温茶，轻声道：
“姑娘，您方才实在太过解气，只是那夫人素来心胸狭隘，怕是会记恨在心，暗中使绊子。”
沈婉言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淡淡一笑：
“无需理会。她巴不得我死在外头，又怎么会安分守己。”
一个时辰之后，宫中内侍捧着明黄圣旨，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径直踏入定远侯府。
定远侯与侯夫人闻讯赶来，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喜色。
都笃定是沈婉言应允远嫁西域，陛下特意下旨褒奖、赏赐侯府，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传旨太监面色平淡，目光在厅中一扫，扬声开口，语调尖细：
“安宁公主何在？”
定远侯连忙堆起满脸谄媚，快步上前躬身回话：
“公公稍候，小女此刻正在后院歇息……”
“不必多言，请安宁公主即刻接旨！”
传旨太监径直打断他的客套，语气冷硬，眼里分明只认公主身份，压根没将定远侯放在眼中。
定远侯脸上的笑意一僵，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悦。
却碍于皇权威严，不敢有半分顶撞，只得硬生生忍下，抬手示意下人速速去后院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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