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王者的魅力

唐晶揉着眉心，在手掌的遮掩下，两颗眼泪悄悄地滚了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真正经历过之后，才会意识到，真实的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能完全不受情绪干扰。
正常的生理性衰老，也会因为十年不变，而被放大成辛酸，那不止是对亲人的情感，更是对生命流逝的真切感伤。
不过，她对自己整体表现还算满意，虽有情绪波动，也能很快抑制住，自始至终都是保持理智在线的状态，该获取的信息，也都已经拿到了。
跟她设想的结果大差不差，唐家人依旧“老实”、可控，唯一意外的是，她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共情能力。
她看见了唐志伟的眼泪，也看见了唐启辰的眼泪，但是她心里异常的平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跟唐家人的情感链接，断了。
她也不由得担心，这种主动切除情感的做法，会不会影响她未来的家庭生活体验，影响她对家庭幸福的感知。
俞清和能感受到此时此刻唐晶失落低迷的情绪，但是俞清和对唐晶的家事，了解的实在是太少，单从三位成员的口述里，他无法探知全貌，更不能贸然猜测。
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还是岳家事，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唐晶熬过去，提供后盾和支持，给足唐晶安全感。
他知道唐晶最擅长的就是理性思考，理性思考会把她从情绪漩涡里拉出来，于是，他把从唐启辰那里打听到的事，跟唐晶复述了一遍。
他无意窥探唐晶的伤痛私隐，只是觉得该与她共享信息。或者，帮她一起分析梳理，如果唐晶愿意的话。
目光沉静的俞清和，谨慎地斟酌着措辞：“据我观察，唐启辰真切地崇拜你、对你有亲近之意，而且，他知道你十年没有回家的缘由。”
唐晶冷笑一声，眼神一片凉薄，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防御感。
不是说看过几本书才算懂心理学，唐奶奶目不识丁，照样是心理大师、策略大师，唐晶百分百肯定，针对她的“作战计划”是唐奶奶制定的。
留着她的旧物，证明情感层面的爱，给她嫁妆，证明责任层面的爱。从小给唐启辰灌输姐弟情意，既能让他以姐姐为目标努力学习，又能在他心底种下纯真的姐弟情。
先跟她打感情牌，用虚假的低成本的“归属感”困住她，再让唐启辰用“纯真的姐弟情”，和未来的“依靠承诺”给她甜头，吊着她。
妄图以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利益；妄图让她用十几年的拼搏，供养唐启辰；妄图让她心甘情愿的，做唐启辰的垫脚石。
这套情感操纵计划，简直是为缺爱缺认可的女孩子量身定做的，几乎没人能逃得过。
幸而，袁敏年纪轻眼皮子浅心气高，只顾着当下的蝇头小利，不能理解唐奶奶的深意。
但凡，袁敏能对她好一点，唐晶估计也要义无反顾地跳进这甜蜜的陷阱。
谁掌握生产资料，谁就掌握了权力源头。
就唐家这个微型集体而言，如今，日月换新天，局势变了，再也不是唐晶上赶着求他们的时候了。
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还想要撬动情感杠杆利用她，那就别怪她反过来利用他们了。
唐晶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在唐启辰心里种下敬爱姐姐的种子，不仅有利于唐启辰，更有利于我呢。操纵的那根线，如今，攥在我手里了！
唐晶侧目看了俞清和一眼，垂下眼睫，默默地将控诉长辈不公的倾诉欲，那些杂乱旧事，连同当下的情绪体验，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娘家这个词，涵盖面甚广，影响甚大，若无必要，不要在爱人、更不要在婆家面前，甚至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自揭伤疤予人话柄。
对俞清和有保留并非是不爱，恰恰相反，是因为深爱，才更慎重，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见唐晶情绪平稳了，俞清和回给唐晶一个温暖的笑容：“咱们去哪儿？”
“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又困了。”唐晶猫儿似得打了个呵欠：“平时睡五六个小时就足够了，最近感觉怎么都睡不够似得。”
俞清和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晶：“有没有可能，现在的睡眠时长，才符合人体需求。”唐晶意志力顽强，他敬佩，也心疼。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唐晶神色突然郑重起来：“这次回来，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俞清和很配合地捧场道：“嗯？什么问题？”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唐晶愿意说，他就愿意听，前男友除外！
“以前，我一直以为小农经济下的重男轻女，是一套被设计出来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规则，男人负责出劳力，女人主内，年轻时生儿育女照顾老人，老了被孩子照顾。
设计初衷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只是在运行的时候出现了bug(程序漏洞)，因为人的本性是贪图享乐，厌恶付出。
就在刚才，我突然意识到，我错的离谱，这根本不是互惠的合作，是系统性的剥削，这套系统的核心目标只有两个，家族生存和父权延续。
根本没有考虑孕育生命的女性群体的利益，甚至是正因为要靠女性孕育生命，才牺牲压迫女性的利益，来维护系统运行。
我觉得挺可笑的，人是有活思想的，父系血脉传承，再怎么严防死守，也有可能血脉不纯，所以，父系追求的是形式大于实质。”
俞清和重重咽了咽口水，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晶，边摇头边感叹道：“天呐，你这进步速度太可怕了。
你就像饕餮一样吞取着新知识，然后迅速内化为自己知识体系的一部分，最可怕的是，你立马就能举一反三灵活运用。
明明一个月前，你还拒绝承认‘我们生活在被设定好的系统里’，而现在，仅仅只过去一个月，还是在高强度工作的前提下，你竟然能剖析系统运行规则了。”
俞清和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道：“我顿时觉得压力上来了，既然智力上比不过你，那就更得加倍努力了，否则，就要落后你太多了。”
唐晶白了俞清和一眼：“我们是夫妻，又不是竞赛对手，非得分个谁强谁弱干嘛，切磋琢磨，择善而从，不好吗。”
俞清和连连点头，嘴角轻轻扬起：“晶姐教训的是，是我着相了。”
唐晶突然温俞清和：“你觉得唐启辰，怎么样？”
“你指的哪方面？”俞清和看了唐晶一眼，从那平静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讯息。
他觉得自从唐晶跟外公切磋过之后，唐晶就越来越外公化了，有点儿深藏不露的意思了，还把外公的“兵不厌诈”学来了。
唐晶摩挲着下巴：“外公的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自己的人，尤其是有血缘牵绊的自己人还是很重要的。”
俞清和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要用唐启辰？”
唐晶挑眉：“那得看他们的诚意了，还要看唐启辰够不够资格让我用。”
见俞清和没有吭声，唐晶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俞清和神色复杂：“我只是觉得庆幸，庆幸我是你的爱人，而不是敌人。”
唐晶了然一笑：“我觉得你这句话，是我刚才论调的佐证，比起其他关系，大多数时候，人本能的信任血缘和姻亲关系。”
俞清和意味深长道：“嗯，历史上外戚夺权的也不是少数。”
“再厉害的外戚，也没能耐在第一代夺权，”唐晶把手覆在小腹上，满怀期许地说道：“权利最根本的保障，是有能力缔造并掌控绝对权力。
俞清和抿了抿唇，锋芒毕露的唐晶，实在危险，也实在迷人，让人心惊肉跳，又忍不住想靠近。这，就是王者的魅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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