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已瞎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四万名工兵已经冲向了那片废墟。
他们用铁钎撬动巨石，用铲子平整土地，甚至跳进冰冷的河水，用粗大的铁链将漂浮的原木固定。
不到一个时辰，一条由原木和碎石铺成的简易通道就横跨了天险。
通道另一头，速不台亲率的十万轻骑兵早已等候多时。大军一片寂静，骑兵们只是沉默的坐在马背上。
“过。”
速不台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十万铁骑开始缓缓的移动。
马蹄踩在原木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新建的木桥剧烈震动，却稳稳的撑住了大军的重量。
忽必来光着膀子，扛着大铁锤走了过来，满身泥浆混着汗水，在火光下反着光。
“大帅！路通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速不台没看他，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
“不够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南划过，点在一个叫“一线天”的隘口。
“明天中午之前，把挡路的山给我削掉一半。”
忽必来一听，更是来劲，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俺这就去！”
他转身吼道：“第二营，第三营！带上所有家伙，跟俺走！”
工兵军团没有片刻停歇，继续向南推进。
速不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随即抬起头。一只猎鹰盘旋而下，落在他手臂的皮护腕上。
他解下鹰腿上的信筒，里面只有一张小布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江南已瞎。
这是哲别从三百里外传回的消息。
速不台将布条捻成粉末，看向南方，眼神平静。他已经切断了江南所有的消息渠道。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
江南，越州。
和北方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歌舞升平。
新登基的“大唐皇帝”李孝恭，正在行宫里大宴群臣。
殿内点着龙涎香，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一群舞女正扭动着腰肢，乐声不断。
朱、张、顾、陆四大家族的家主分坐两旁，一个个满面红光。
“陛下！”
吴郡朱氏的家主朱启端起酒杯，高声说道：“臣敬陛下一杯！待到明年开春，王师北伐，定能将那阿史那·云的狗头斩下，悬于长安城门之上！”
李孝恭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闻言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挥手让舞女退下，指着北方的方向，意气风发。
“一个北狄蛮夷，靠着阴谋诡计窃据神器，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他懂什么？他以为靠着一群骑马的野人就能得天下？”
“我江南文风鼎盛，人才济济，更有长江天险。他阿史那·云要是敢来，朕就让他有来无回！”
“陛下圣明！”
殿内一片阿谀奉承。
会稽顾氏的家主顾雍抚着长须，慢悠悠的说：“没错。我们派去北方的探子最近都没了音讯，肯定是那蛮子怕了，把人给拦了！这正好说明他心虚！”
“哈哈哈哈！”
大殿内一片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新任兵部尚书陆康站了出来，眉头紧锁。
“陛下，臣以为不能大意。”
“阿史那·云这个人，行事狠辣，不按常理出牌。北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这事很不对劲……”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启的大笑打断了。
“陆大人真是越老越胆小了。不过是一群牧民，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就算他们到了长江边，又能如何？我们的楼船水师，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就是！”另一个官员附和道，“陆大人多虑了！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收复长安之后，如何处置那些投降的北人！”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今日我们当赋诗百篇，提前庆贺我大唐正统光复在即！”
陆康看着这群狂热的同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但他的担忧，很快就淹没在了满堂的欢声笑语里。
……
当涂。
这里是江南的北大门，也是横渡长江的要冲。
守将陈谦正懒洋洋的靠在城楼墙垛上晒太阳。
自从新皇在越州登基，北方就再没传来过消息，派出去的斥候也一个都没回来。
在他看来，这自然是北方的蛮子怕了，不敢南下。
城防也因此日渐松懈。
“将军！”
几名士兵压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男人走了过来。
“抓到了一个疯子！在城门外胡言乱语，说什么魔鬼来了。”
陈谦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那个男人看到他，立刻挣扎着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将军！快跑！他们来了！他们是魔鬼！”
陈谦一脚把他踹开。
“什么魔鬼？给本将军说清楚！再敢胡说八道，割了你的舌头！”
那男人吓得一个哆嗦，但眼中的恐惧却更加浓烈。
“他们……他们不走官道……他们在自己铺路！”
男人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颤。
“山……山会爆炸！河……河里全是木头！他们一天就能走上百里！”
“我们一个商队上百人，三天，就只剩我一个了……”
“天上的鸟都被射光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人！”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陈谦听完，和身边的亲兵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陈谦摇了摇头，“山怎么会爆炸？一天走上百里？你以为是神仙吗？”
“来人，把他拖下去，关进大牢。别让他在这影响士气。”
“将军！是真的！是真的啊！”
男人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嘶吼：“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陈谦啐了一口，转身看向北方。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一派和平景象。
“一群北方的蠢货，也想过长江？做梦。”
他轻笑一声，转身准备下城楼去喝两杯。
他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北方地平线上，一缕极细的黑烟正悄悄升起。
那是被哲别烧成白地的云来镇，还未熄灭的余烬。
那缕黑烟，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南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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