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梦回

从日本回来后的第二天，张一狂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天空是深紫色的，有三個月亮。沙子是黑色的，细得像粉末，踩上去没有声音。风很大，但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只有一种奇异的干燥，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抽走了。他走了很久，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着。然后他看见了它。

那不是一团黑暗，而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边天空的轮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的星云，有时凝聚成某种类似于脊椎动物的形状，有时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它的表面有无数只眼睛，但那些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三个月亮，看着远方某处看不见的地方。

“你来了。”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是以前那种充满恶意和饥饿的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缓慢的、如同冰川移动般的低语。

“这是哪里？”张一狂问。

“梦里。”它说，“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张一狂愣了一下。“你能进入我的梦？”

“不是进入，是相遇。你的意识在沉睡中变得柔软，我的意识在苏醒中变得清晰。我们在中间地带相遇了。”

中间地带。张一狂咀嚼着这个词。“你想说什么？”

那巨大的轮廓缓缓转动，那些眼睛终于看向了他。不是审视，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好奇的注视。“你让我们听的那些声音，我们听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在‘光’来之前，在你们来之前。那时候，这颗星球是安静的，没有那么多声音。只有风，只有水，只有岩石的呼吸。我们很喜欢那种安静。”

“现在太吵了？”张一狂问。

“不是吵。是……复杂。”它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你们的声音太多了。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不一样。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我们缠住了。我们挣脱不了，所以选择了沉睡。”

“现在呢？还觉得吵吗？”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张一狂以为它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说：“有一个声音，很特别。不是最响的，也不是最长的，但很……温暖。像很久以前，太阳照在岩石上的那种温暖。那是你的声音。”

张一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轮廓又开始缓慢地旋转，那些眼睛渐渐闭上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它说，“在最后一扇门前。”

然后，梦醒了。

张一狂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他躺在自己床上，枕边有一片湿润的痕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坐起身，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阳光照在树叶上，泛着翠绿的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声音清脆而活泼。他忽然笑了。那个东西说他的声音很温暖，像太阳照在岩石上。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它愿意告诉他，愿意和他分享感受。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们不再是敌人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把这个梦告诉了众人。

“它们主动找你聊天？”胖子瞪大眼睛，“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上次还是你单方面给它们放录音，这次它们就跟你视频通话了？”

张一狂被“视频通话”这个说法逗笑了。“差不多吧。它们在试着理解我们，就像我在试着理解它们。”

“它们说什么了？”吴邪问。

“说我的声音很温暖，像太阳照在岩石上。”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云彩小声说：“好浪漫啊。”

“浪漫个屁！”胖子撇嘴，“它们之前可是要吃人的！现在夸你两句你就飘了？”

“不是飘。”张一狂摇头，“是它们在改变。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你一直对它好，给它食物，给它水，它慢慢地就不那么想咬你了。”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跑，一个一个地安抚？”阿宁问。

张一狂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了。它们已经在听了，不需要我再一个一个去传递。而且，汪玉成那边也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汪玉成。”解雨臣放下筷子，“说到他，我最近查到了点东西。”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墙上。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石板的一角残缺了，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吴邪凑近看。

“汪家的族谱。”解雨臣道，“或者说是汪藏海留下的遗书。我的人在汪家老宅的地下室里找到的。”

“遗书？”张一狂心中一动。

“对。汪藏海在去昆仑之前，写下了这个东西。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让后人继续他的事业——打开那扇门，释放那些东西，让它们吞噬一切，然后重塑这个世界。”

“疯子。”阿宁冷冷道。

“确实是疯子。”解雨臣放大照片的某个局部，“但他在遗书的最后，提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他最初发现黑色石头的地方，也是那些‘古老存在’第一次被唤醒的地方。”

“在哪里？”张一狂问。

解雨臣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名，缓缓道：“昆仑。不是我们去过的慕士塔格，也不是藏北的昆仑山口，而是昆仑山脉最深处的‘死亡谷’。当地人称它‘那棱格勒’，意思是‘地狱之门’。”

---

地狱之门。又是地狱之门。张一狂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被称为“地狱之门”的地方了。但那棱格勒不一样。它在昆仑山脉的最深处，被四座雪山环绕，常年被浓雾笼罩。据说，那里寸草不生，鸟兽绝迹，任何进入的人都会神秘失踪。当地牧民宁可多绕几百里路，也不愿靠近那片山谷。

“汪藏海就是在那里找到第一块黑色石头的。”解雨臣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那是他所有计划的起点。如果他想留下什么最后的底牌，一定也在那里。”

“你觉得汪玉成会去那里？”张一狂问。

“不是觉得，是肯定。”解雨臣调出另一份文件，“汪玉成激活了十二个节点，但他一直没有动第一个——也就是那棱格勒。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解雨臣看着张一狂，“等你变得足够强，等你和那些东西建立联系，等你准备好。然后，在那里，最后一扇门前，和你做最后的了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一狂。

张一狂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那就去。”

“你的力量……”吴邪担忧地看着他。

“不需要力量。”张一狂笑了笑，“我有你们，有那些声音，有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存在。够了。”


　　(https://www.lewenn.cc/lw49995/5130430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