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蔿吕臣遇害

秋风掠过山岗，阳光被重重云雾遮掩，无力的斑影洒落在渚宫山野上。曾经金黄的桔林，已是枝叶垂空，光影寂寥。秋分－过，雷始收声，蛰虫坯户。白露秋风夜，一夜寒一夜，冬天眼看就要来了。
这天，许妃清晨起来，寂寞地独往江边，站在曾经送别儿子的地方，向前眺望。正值枯水季节，江水渐退，黄褐色的河岸不断往江中延伸。江面上，船帆寥寥无几。她突然疑惑起来：职儿怎么还不来呢？
这几天她总是惴惴不安。眼看大蜡节就要到了，许多国君、县公和大族宗伯都来了，商臣、潘崇、斗勃、子家也陆续到来，可职儿却迟迟不到。她的心，总是惴惴不安。抬头远看鹤山，只见山上热火朝天，隐约可见劳工们正在建祭台、修舞池平场地，那卫妃和楚成王正在察看，只有斗章跟在身旁。不久，卫妃拉着楚成王蹦蹦跳跳从山上下来，她更觉孤独。有意远远躲开。
她踽踽独行，低头走向宫门，可抬头一看，只见数百名青年男女挤在前坪，卫妃撇下楚成王，大步走上大门石阶，大声喊道：“众等安静！”
“卫妃！卫妃！”大家一见，顿时轰动起来！
“果然美艳！”
“闻卫妃之美，宫中无人可比！”
“不知舞技如何？”
这时，只见卫妃厉声喝道：“安静！再言者掌嘴！”
大家立即安静下来。她面容一下变得冷酷凶狠，扯着嗓门喊道：“优舞者居中，万舞、傩舞者靠右，摇胸舞、摆手舞者靠左！”
众人一听，都根据自己的舞种按序站好。乱糟糟的场面立即有序分列，井井有条。
“众等按舞种自练三日！待舞池建成，全体合练！违令者、懈怠者、出错者施笞刑！”许妃声色俱厉地命令道。
“遵王妃之命！”众人吓得同声说道。
江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许妃身边，悄声说道：“卫妃有大将之风也！”
许妃说道：“卫妃非等闲之辈也！”
江芈也觉惭愧，低下头来。卫妃随大王忙个不停，自己却无所事事，便独自回房去了。
许妃也黯然回到厢房，觉得无限失落，江芈是王后，还是大王的救命恩人，大王尚且弃她不管，自己算什么？上有王后，下有卫妃，自己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不禁黯然神伤，更觉孤独。现在，她唯一的安慰只有儿子了。可儿子也像自己一样，上有身为世子的哥哥商臣，下有丈夫万般疼爱的弟弟子夑，他也是一个多余的人。想到这里，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这时,只听大王在院中问道：“尔等俱来，为何令尹不至？”
商臣解释道：“我等来时，令尹去庐县未归，只好先走。”
“为何不派人催？”楚成王埋怨道。
“令尹已收到父王之令，必会赶来主持大节，父王勿忧。”
许妃听了半天，没人提到职儿，心中更加难受，忍不住又到宫门外去看。看了半天，心中更加不安：儿子和令尹要好，或许两人一起来？可令尹要主持大蜡节，为什么还不来呢？
此时的蒍吕臣，正在从蛮河赶往郢都的路上。大朝结束不久，他感到那些国君和县公们口头唯唯诺诺，心里却热情不高，必须亲自找一个地方试开水渠，否则，大家都会拖延不办。他便来到距郢最近的庐县。
果然，县公庐戢梨首先就遇到一个大问题：庐县南面的漳河水大，可地势太低，无法引水上来。县北的蛮河地势稍高，但水量太少，水源不够，都不好办。
蒍吕臣从小就生活在蛮河边。他知道，蛮河的西段地势较高，河宽水大，可以引水。
两人便带着随从沿河考察，走了多天，选了几个出水口，但都不令人满意。眼看大腊节一天天将近，两人都不敢耽误，便各自往回赶。
蒍吕臣的辂车刚进院门，王子职就走了过来，说道：“令尹何以太迟，众臣早已走了，父王定然在盼。”
蒍吕臣早已算好，说道：“还有几日，轻车快马，不会误事。二王子为何未走？”
“山路难行，恐途中有误，我伴令尹同行。”
蒍吕臣感动地说道：“就依王子之言，今夜出发。”
蒍吕臣来不及休息，带上一些必备物品便出发了。从郢都到渚宫，沿途都是山路。越往南，道路越崎岖难行。第二天深夜，行至那处县，路程已经过半，蒍吕臣感到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便入那处县衙休息一晚，第三天清早又起身赶路。
走到傍晚，已进入权县东北的郎山南麓，离渚宫只有一天一夜的路程了。王子职停车下来，走到蒍吕臣的铜辂边说道：“令尹年事已高，难禁长路颠簸，可在权县暂歇一夜。”
蒍吕臣撩开帷帘，摇摇头，说道：“不可再歇，连夜赶路，须早至渚宫。”
一行人继续赶路。月色迷离，沿途山路越来越窄，路面大大小小山石，使辂车更加颠簸。车行越来越慢。行至一个峡谷之中，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狼叫，接着，又有几声传来。蒍吕臣感到不祥，问车驾说道：“此山何名？为何如此多狼？”
“此山因豺狼众多，土人俗称狼山。因此名吓人，后又改为郎山，儿郎之郎也。”
蒍吕臣点点头，说道：“此地应属权县，县府应防野狼伤人。”
“此山连绵百里，山上狼多，县府无奈。然有一猎人，号称狼王，可号令野狼，他一声呼哨，野狼莫不相从。”
“真有此事？”
“民间到处传说，应该不假。”
骑马的卫队也听见狼叫，便前后将令尹的铜辂夹在中间，大家小心缓缓而行。
按楚宫定制，楚王坐玉辂，令尹应乘用金辂。但蒍吕臣自贬而乘稍加装饰的木辂。大家在深谷中缓缓而行，突然，只听山上狼声四起，声音曳过夜空，让人毛骨悚然。正在大家惊恐之际，无数只狼的影子从两面山坡向深谷扑了过来。许多骑在马上的卫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山坡上飞跃而来的狼群扑下马来。
一时间，惊恐的尖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与狼嗥之声混成一团，无数卫士不是被咬死，就是被咬伤。蒍吕臣的木辂四面都有车帷，但也有狼两面窜来，有的扑到车顶。车驾一面高喊：“保护令尹！”一面驱马急行。车右则手持长剑，见冲来的黑影就劈，对车内说道：“令尹万勿出来——”
话音刚落，一头狼冲破左边的帷帐，窜进车内。车右立即跳下车，绕到左边，一剑将狼刺死，忙问道：“令尹无恙乎？”见令尹没有回答，他进去一看，只见令尹倒在车内，他将令尹扶起，黑暗中，他感到手上有黏糊糊的东西。他立即明白，令尹流血了，问道：“令尹何处受伤？”
蒍吕臣艰难地说道：“恐在左额。”
车右一摸，左脸果然有血。他立即撕下自己的衣袖，按在左额上。可就在这时，车身猛然颠簸，辂车一下侧翻过去。车右本能地抱住令尹，把他护在身下，而外面的车驾已经没有了声音。
这时，王子职丢下自己的戎辂，带着车驾和车右杀了过来。见令尹的车翻了，立即喊道：“全体下马，保护令尹！”
由于赶路，他和蒍吕臣都没有带步兵。活着的骑士们一听，跳下马来，一面与狼群搏斗，一面向令尹靠拢。大家把木辂翻过来，车右已经气绝身亡，而被他护在身下的令尹，也身受重伤。
这时，狼群不断地向他们冲来，还剩不到百人的卫队，形成一个大圆圈，将令尹和王子职围在中间，与冲来的狼群浴血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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