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群情激愤!满朝文武的反对!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乾清宫前金钟九响,礼乐肃穆悠扬。
文武百官身着锦缎朝服,按文武班次肃立丹陛之下,翎顶辉煌,笏板整齐,大明例行早朝正式开始。
永熙帝朱标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御座龙椅之上,面容沉稳,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不怒自威。
太子朱雄英侍立御座一侧,凝神静气,静观朝议。
三呼跪拜、礼毕奏事的程式一过,镇国公李骜身着麒麟蟒袍,腰悬玉带,步履沉稳地从勋贵班列中迈步出列。
他手持明黄色奏折,躬身立于殿中,声音清朗洪亮,响彻整座乾清宫:“臣,镇国公李骜,启奏陛下。臣此番自南洋返京,目睹南洋与中原商贸鼎盛之际,银钱乱象愈演愈烈,番银充斥市面、碎银成色杂乱、铜钱不堪大用,国之利权日渐旁落。臣与少师姚广孝在南洋筹谋良久,特奏请陛下,下旨设立朝廷铸币总局,开铸统一规制、成色十足的大明银元,以整肃天下钱法,便利南北商贸,稳固我大明在东海、南洋的金融霸权,恳请陛下圣裁恩准!”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肃穆无声的朝堂之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百官阵列,顿时一片哗然。
群臣纷纷变了脸色,神情阴晴不定,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惊愕,未曾想镇国公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触碰钱法这等国本大事;有人眼神闪烁,心中暗自盘算利害;更有不少官员面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愠怒,显然被这道奏疏戳中了要害。
不过瞬息之间,工部班列中便有一人按捺不住,猛地跨步出列。
此人正是工部侍郎张承谦,年过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平日里一副清正儒雅的模样,实则暗地里与江南士绅、票号巨商勾结甚深,收受了无数金银贿赂,早已成了这些利益集团摆在明面上的马前卒。
只见张承谦“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手中笏板高举,面色涨得通红,声音高亢激昂,摆出一副忠君死谏、为民请命的刚烈姿态,涕泗横流般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臣张承谦,冒死进谏,铸行新式银元一事,断断不可行!此乃乱祖制、扰民生、动国本的祸国之议,恳请陛下即刻驳回,切莫听信谗言,断送大明江山根基!”
不等朱标开口,张承谦便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满口皆是家国大义、圣贤古训:“钱法者,国之大柄,生民之命脉也!昔日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亲定洪武通宝钱制,规制沿袭百年,朝野遵行,万民信服,此乃万世不易之祖制!《周礼》有载,泉府掌邦之铸布,《汉书·食货志》亦云,钱法有度则天下安,历代王朝皆不轻改钱法,便是怕一动百摇,乱象丛生!”
“今镇国公妄议改制,铸行所谓新式银元,雕先帝御容于市井流通之钱币之上,任商贾摩挲、百姓把玩,甚至抛掷于市井、沾染于泥尘,此乃亵渎先帝、大不敬之滔天罪行!再者,银元形制效仿西洋番邦淫巧之技,弃我天朝千年钱法传统,有失上国威仪!更兼百姓沿用碎银、铜钱数十载,骤然改制,必定民心惶惶、商贾不安,轻则市井骚乱,重则民变四起,后患无穷!臣身为朝廷臣子,目睹此等祸国之议,不得不死谏阻之!”
张承谦言辞凿凿,句句不离祖制、礼法、民生、国本,一副赤胆忠心、为国为民的模样,可满朝稍有见识的官员心中都清楚,他这番慷慨陈词,不过是披着大义外衣的私利说辞。
他背后站着的,是江南苏州、杭州、南京的票号庄主,是垄断丝茶贸易的豪商巨贾,是靠着银钱乱象牟取暴利的士绅集团,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第一个发难的棋子罢了。
张承谦的话音刚落,如同投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一众官员,纷纷接二连三地出列附和,跪倒一片,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喧嚣不止。
首先出列的是户部给事中吴文渊,乃是江南士族嫡系出身,家中世代经营银庄票号,靠着兑银抽头、操纵银色差价积攒了泼天富贵。
他躬身叩首,言辞恳切,实则句句维护家族利益:“陛下,镇国公此议,看似便民利商,实则祸乱江南。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银庄票号连通南北,碎银兑算已然成俗,一旦铸行银元,票号无利可图,数十万商贾匠人流离失所,江南富庶之地,恐顷刻沦为动荡之区!”
紧随其后的,是都督府都督佥事赵承禄,乃是世袭勋贵旁支,家中私开银矿三处,常年私铸劣银、掺假牟利,每年所得利润堪比一省赋税。他粗声粗气地叫嚷道:“陛下!新式银元铸造成本巨大,熔铸旧银耗费库银无数,朝廷平白耗费钱粮,只为一虚妄之制,实属劳民伤财!且旧银回收、新军饷发放,皆会生出无数事端,军费筹措一旦滞涩,边关、水师防务必受牵连,恳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翰林院编修、守旧儒臣代表孙毓秀也出列奏报,摇头晃脑引经据典:“陛下,三代以来,华夏钱法皆以方孔圆钱为制,此乃顺应天地、契合阴阳之道。银元疑似西洋番邦蛮夷之制,我天朝上国效仿蛮夷,实属自取其辱,有失国体,更会让万国番邦小觑我大明,万万不可行!”
更有都察院御史周兆昌,当即挥舞笏板,弹劾李骜:“陛下!镇国公拓殖南洋后居功自傲,擅改祖制,劳民伤财,名为稳固商贸,实则独揽财权,其心可诛!臣弹劾镇国公罔顾祖制、祸乱朝纲,请陛下治罪!”
一时间,乾清宫内反对声、劝谏声、弹劾声交织一片,乱作一团。
这些接连跳出来反对的官员,看似立场各异、说辞不同,实则背后牵扯着一张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网络。
宗室勋贵们靠着私占银矿、私铸碎银,世代坐享其成,银元一统,私铸无路,劣银无用,他们的财源便会被彻底斩断;江南豪商、票号庄主们长期操纵银色高低、吃兑银差价、放高利贷,银元规制划一,他们再也无法暗箱操作、巧取豪夺,日进斗金的好日子便会到头;地方士绅豪强勾结六部官吏,垄断地方钱行、盘剥百姓,币制一改,他们的敛财门路尽数断绝;甚至连京中不少闲散宗室、宫中近侍,都靠着银钱兑换、私银转运牟利,此番币制革新,动的是他们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这群人富可敌国,势力渗透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平日里彼此勾连、互为奥援,早已在朝堂之上培植了大批代言人。
往日里朝廷稍有触碰他们利益的举措,便会被群起而攻之,更何况此次铸行银元,是直接挖断他们世代相传的财路,这群人自然要拼尽全力,在朝堂之上疯狂反扑,妄图将这利国利民的国策扼杀在摇篮之中。
满朝文武大半都卷入了这场利益纷争,殿内喧嚣不止,义正辞严的反对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打着家国大义、祖制民生的旗号,却无一人提及银元可以驱逐番银、便利商贸、稳固金融霸权、充盈国库的万世之利。
朱标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早已将这朝堂之上的魑魅魍魉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急于发话,只是目光淡然地看着阶下群情激愤的众臣,静待这场闹剧落幕。
而李骜依旧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愠怒。这一切,早在他与姚广孝的预料之中。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利益集团绝不会束手待毙,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不过是币制革新必经的第一重阻碍。
他静静伫立,目光锐利如刀,只待这些人尽数发难完毕,便要一一驳斥,以雷霆之势,扫清这革新路上的第一道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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