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谢谢你等我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车祸有多严重。
顾彦舟站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刹车失灵，车子从山上翻下去。他运气好，被一棵树挡住了。不然……”
他没说下去，穆禾也没让他说下去。她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看着他额角那块纱布，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想起他说的“没事”，想起他说的“快了”，想起他在电话里那疲惫的声音。那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受伤了？是不是躺在某个地方的病床上，却不敢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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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承又睡着了。医生说他是累的，加上伤还没好，需要多休息。
穆禾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右手。那只手还能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以前很有力，现在却软软的。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小家伙被顾彦舟抱着，站在旁边，大眼睛看着床上那个人，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爸爸。”穆禾轻声说，“爸爸回来了。爸爸没事。”
小家伙“咿”了一声，小手朝床的方向伸了伸。
——
那天晚上，穆禾没有回家。她把孩子交给李姐，自己留在医院陪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夜没睡。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看见她还坐在那里，皱了皱眉。“怎么不睡？”
“睡不着。”她说。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轻声说：“怕我跑了？”
穆禾没笑。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顾彦承，”她说，“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不许不接电话，不许让我担心。”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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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慢慢亮了。阴了好多天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穆禾靠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终于闭上了眼睛。他回来了。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不管经历了什么，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顾彦承回家那天，穆禾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床单换了新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客厅里亮亮堂堂的。小家伙已经会坐了，靠在沙发垫上，手里抓着一只布兔子，啃得全是口水。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给小家伙擦嘴。手一抖，纸巾掉在地上。她跑过去开门。
顾彦承站在门口，一只手还吊着绷带，脸色比刚回来那会儿好了些，但还是瘦。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大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我回来了。”穆禾站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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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日子，比穆禾想象的要漫长。她以为他回来就好了，回来就能慢慢恢复。可那些伤，比看起来的要重得多。左手骨折，肋骨裂了两根，脑震荡，浑身都是擦伤。医生说，得养。
第一个星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轻。穆禾有时候会停下来，盯着他的胸口看，看它是不是还在起伏。小家伙不懂事，总是爬过去拍他的脸，想让他起来陪自己玩。穆禾把他抱开，他就哭，哭得撕心裂肺。顾彦承被吵醒了，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笑：“儿子，别哭，爸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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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星期，他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好了很多。小家伙坐在他旁边，把布兔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陪自己玩。他拿着那只兔子，用能动的那只手摇了摇，小家伙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穆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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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星期，他能下床走动了。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穆禾在旁边跟着，想扶他，又怕伤了他的自尊。他自己走，走几步歇一下，走到客厅就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穆禾给他倒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她：“我是不是老了很多？”穆禾摇摇头：“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怕你摔了。”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过来，靠在她肩上：“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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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候，他的伤好了大半。绷带拆了，手臂还是不太能动，但已经不用吊着了。肋骨也好了，呼吸不疼了。只是额角那块疤还在，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穆禾有时候会摸那块疤，摸的时候手轻轻的，像是怕弄疼他。他握住她的手：“不疼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疤，眼眶红红的。他把她拉进怀里：“真的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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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的时候，他开始试着活动左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很慢，很费劲，但他每天都练。小家伙坐在旁边，学他的样子，也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他看见了，笑了：“儿子，你也练呢？”小家伙“咿呀”一声，把手举起来给他看。他用左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手，很小，很软，包在他掌心里。“等爸爸好了，带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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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候，他基本恢复了。左手能动了，虽然还没以前那么有力，但已经能抱孩子了。他抱着小家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小家伙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穆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说：“顾彦承。”他转过头。“你以后，不许再出事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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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家伙睡了。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谁也没在看。穆禾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客厅里很安静。
“禾禾。”他叫她。“嗯？”“谢谢你。”她抬起头：“谢什么？”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谢谢你等我。”她的眼眶热了，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回去，靠在他肩上。窗外，夜色温柔。他在，她在，孩子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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