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孤狼VS毒蛇
腊月二十八，红旗镇迎来了年前最后一个大集。
周边的山民就赶着牛车、推着独轮车，把镇上那条唯一的主干道塞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混杂的味道：生猪肉的腥气、刚出锅的油炸糕香味、还有烟花燃放后的硫磺味。
这就是年味儿。
宋时穿着军大衣，手里握着一根手杖。那是顾予前两天从后山寻摸的木料，用心打磨而成的。
这是宋时回乡以来第一次赶集，上次化工厂爆炸来镇上，虽然腿回去疼了几天，但是显然恢复的更好了，这次他拒绝了顾予他们说的坐轮椅，撑着这根棍子走到镇上，腿也没有疼。
“爸爸，前面有糖葫芦！”
圆圆像条如鱼得水的小泥鳅，自从上次被拐的事儿过去，这小家伙不仅没留下心理阴影，反而胆子更肥了。
他拽着宋时的左手，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指着远处的摊位。
陈今安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手里拎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包大白兔奶糖，紧紧跟在后面，生怕儿子再丢了。
狐狸兜里揣着刚买的红塔山，嘴里叼着根草棍，两只手里拎着年货，眼神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顾予走在最后面。
他脖子上挎着一串红辣椒、左手拎着一兜冻得梆硬的冻梨，右手拎着过年要放的炮仗。
“爸爸，糖葫芦！”
圆圆停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外面裹着的糖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宋时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钱。
“老板，来两根。”
他接过糖葫芦，一根递给了眼巴巴的圆圆，另一根则转过身，递向了身后的顾予。
顾予眼睛一亮。
他把右手的东西都用左手拿着，刚要伸手去接。
同一时间，另一只修长、白皙、指尖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红痕的手，也捏着一根糖葫芦，横插了过来。
“顾予同志，又见面了。”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舒坦的笑意。
众人齐齐转头。
陆谦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集市上，显得格格不入，优雅得像个异类。
宋时的眼睛微眯。
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宋时打量陆谦的同时，陆谦也在打量宋时。
他看着宋时那件旧军大衣，眼神从那挺拔的肩膀，移到宋时略显僵硬的双腿，最后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有意思。
陆谦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他在红旗镇见过不少土包子，也见过退伍兵，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即便拄着棍子但脊梁却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还是头一个。
“想必这位就是宋时同志了。”
陆谦伸出手，指尖修长干净，连指甲缝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我是陆谦。听我父亲提起过，您可是咱们县唯一一个一等功臣，久仰久仰。”
“陆同志，好巧。”
宋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两个人，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另一只手相握，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一个是经历过硝烟洗礼、在轮椅上蛰伏数月的孤狼；一个是长袖善舞、在阴影里布局谋划的毒蛇。
军大衣的粗粝与羊绒大衣的精致，在这简陋的集市上，撕裂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张力。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几位的。”
陆谦笑了，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往顾予面前又送了送。
“我看顾予同志盯着糖葫芦看了半天，这根是糯米夹心的，味道更好些。”
顾予想也没想，直接无视了陆谦的手，接过宋时手里那一根。
宋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陆谦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显出半分尴尬，反而自然地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确实甜得有些腻了。
红旗镇的大集上，人潮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这方寸之间，却因两个男人的对峙，生生辟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陆谦咬了一口那根被拒绝的糖葫芦，糯米夹心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他却觉得那股甜味有些刺嗓子。他看着顾予正嘎吱嘎吱啃着宋时给的那根普通山楂，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满足。
“宋时同志这是拖家带口采办年货来了？”陆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剩下的糖葫芦随手递给身后跟着的随从，动作矜贵得像是在打发乞丐。
宋时拄着手杖，脊梁挺得笔直，军大衣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却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沉稳。他淡淡一笑：“过年嘛，图个热闹。倒是陆同志，这种大生意人，怎么也有兴致来这集市上挤？”
“陪家里人逛逛。”陆谦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挑拣布料的陆副镇长夫人，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好久没回东北了，还是咱们这里过年热闹，有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宋时摩挲着手杖上的纹路，眼皮微抬：“烟火气重的地方，是非也多。昨晚磨盘山那动静，陆同志听说了吗？”
陆谦拿手帕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山神显灵。宋同志是带兵打仗的人，想必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吧？”
“我信。”宋时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隼，死死钉在陆谦脸上，“我信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贪心的人不该碰的。碰了，就得留下命来还。”
“宋同志这身气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磨盘山上的风冷，受了伤的身体，还是得多保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时的腿。
宋时刚要回怼，袖子却被拽住。
“哥，黏住了。”顾予的脸上沾着红彤彤的糖浆，鼻尖上也蹭了一大块，活脱脱一只偷嘴的小花猫。
顾予把那只抓过糖葫芦、黏糊糊的手抓宋时的袖子，顺带着把脑袋也凑了过去。
宋时把手杖往腋下一夹，腾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
“多大人了，吃个东西还能蹭一鼻子。”宋时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宠溺。
他捏着顾予的下巴，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那块糖渍。
陆谦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顾予一边任由宋时擦脸，一边斜着眼瞅陆谦。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明晃晃的得意和炫耀。不多的脑子正循环播放着。
【哪轮得到你关心我哥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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