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东北五仙之成精的小老鼠
顾予心里咯噔一下，故作镇定，“上厕所了，不冷。”
“嗯。”宋时没有追问，继续添柴。
他又往宋时身边凑了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灶膛里的火，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
“哥。”
“嗯？”
“我问你个事啊。”顾予的眼睛盯着火苗，声音小小的，“就是……假如啊，我是说假如……”
他绞尽脑汁，努力组织着措辞。
“假如，有一群坏人，特别坏的那种。然后呢，有一个好人，就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想吓唬他们。结果那群坏人自己就打起来了，好想还……还打死了好几个。”
顾予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宋时的表情，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那哥你说，这……这不能算那个好人杀人吧？”
灶膛里的火光，将小小的厨房映得忽明忽暗。
宋时添柴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一脸纠结、满眼忐忑的大男孩。
“你这个说法不对。”宋时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顾予心上。
“人虽然不是那个‘好人’杀的，”宋时眼睛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但是，得看这个‘好人’到底说了什么。”
“这涉及两个概念，一个是教唆杀人，一个是威逼杀人。”
顾予：“……”
这两个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光是后面“杀人”两个字，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宋时看着他那张瞬间垮掉的小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不点破，继续扮演着普法先锋。
“无论是哪一种，都属于犯罪了，小予你听明白了吗？”
顾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饭热好了，顾予吃得却比刚才吃冷饭还煎熬，嘴里的食物艰难地咽了下去，欲言又止，但因为能量告急，求生的本能又让他急于补充能量，只能端起碗，开始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肉。
那样子，不像在吃饭，像在完成一项没有灵魂的任务。
宋时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小苦瓜，看他什么时候肯说实话。
吃完饭，两人重新进了被窝。
土炕的温度透过棉被，暖烘烘的。宋时把顾予冰凉的手脚都裹进自己怀里暖着。
被窝里的温暖，给了顾予一丝安全感。他又忍不住了。
“哥。”
“嗯。”
“那……要是那个好人犯罪了，会被关起来吗？”
“当然了。”宋时语气笃定，带上了几分不易察的坏心眼，“而且监狱里没有肉、没有鸡、也没有小零食，只有杂面窝窝头，剌嗓子，还吃不饱。”
窝窝头都吃不饱……
顾予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小脸煞白，挣扎着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要是这个人很厉害，警察抓不到他怎么办？”
“抓不到？”宋时轻笑一声，“那就会发布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天涯海角，除非他能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见人。”
宋时一边说，一边好笑地看着身边这个傻小子。
看看，这小脸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还在那是撑着不说实话。
通缉令……深山老林……
顾予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开始认真思考带他哥和圆圆躲进深山老林的可行性。山里有野鸡，有兔子，说不定还有野猪，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但是没有电视，没有可乐……
想着想着，脑海里成了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巨大的能量消耗和精神冲击，让他眼皮一沉，就这么睡着了。
宋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低头一看，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小包子脸，此刻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甚至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黑暗中，宋时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开。
“臭小子。”
宋时点点顾予的鼻子，想弹一下，终究是没舍得。他把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大宝贝又往里搂了搂，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外面的事，小予都说了，是一伙坏蛋。
坏蛋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怀里的宝贝，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向阳村就炸了。
不，准确地说，是周边的十里八乡，连带着红旗镇，全都炸开了锅。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狐狸一大早就跟个炮仗似的冲进了屋，脸上混杂着兴奋和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诡异光彩。
“磨盘山！昨晚上磨盘山死人了！”
饭桌上，陈今安正拿着勺子，一板一眼地给圆圆喂鸡蛋羹。顾予则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白面馒头。
听到“磨盘山”三个字，顾予塞馒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慢点说。”宋时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
狐狸喘匀了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跟说书先生开场似的。
“死了九个！听说是半夜摸上山，不知道要干啥的。结果早上有早起捡柴的村民发现了，那场面……啧啧啧，血流成河啊！”
他比划着，“有的是互相拿刀砍死的，估计血腥味引来了老虎，有的是被老虎给撕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惨得不行！”
“还有三个活口，被隔壁村的民兵给抓了，一个个跟丢了魂儿似的，浑身是血，嘴里就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陈今安推了推眼镜，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狐狸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诡异。
“他们说……磨盘山的大仙显灵了！”
“说他们在上山，成千上万的松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根根悬浮在半空，把他们围了起来，要把他们扎成刺猬！然后，大仙嫌他们不听话，就派了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下来，把他们的人一个个都给吃了！”
“噗——”
顾予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他被呛得满脸通红，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宋时赶紧放下碗，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眼底却藏着一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慢点吃，小予。”
狐狸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他还在兴致勃勃地传播八卦。
“现在村里都传疯了！都说是山里的仙家看这伙人不是好东西，出手惩戒了！有人说是胡仙，胡仙出了名的小肚鸡肠，最恨别人闯它的地盘。也有人说不对，是黄仙，黄仙睚眦必报，而且以前就听说磨盘山那窝黄皮子成了气候，能使惑人之术。那几个歹徒说的什么松针悬浮，肯定是黄大仙的障眼法！”
“时哥，你说这事儿，真的假的？咱东北，真有成了精的小动物啊？”狐狸转向宋时，满眼都是求知的光。
“胡黄白柳灰，都是什么？”陈今安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从来没听过，好奇的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书呆子。”狐狸立刻找到了优越感，“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这可是东北的五大仙家！”
陈今安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胡骁同志，请你不要宣传封建迷信思想。根据我的分析，那伙歹徒很可能是在极度严寒和恐惧下产生了幻觉，至于互相残杀，是典型的囚徒困境，为了争夺生机罢了。”
“切，这书呆子懂什么，时哥你说是不是真的。”狐狸撇了撇嘴。
一直沉默的宋时，放下粥碗，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埋头苦吃、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馒头的顾予身上。
“谁知道呢。”
宋时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可能，不是狐仙，也不是黄仙。”
他顿了顿，看着顾予那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戏谑。
“有可能，是一只傻傻的小老鼠成精了呢。”
“你说是吧，小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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