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三百年的梦
亚空间的光，已经浓稠得近乎液态。
金色的光流从穹顶倾注而下，如同一座倒悬的海洋正在缓慢地灌入这片被折叠的空间。
每一寸空气都在灼烧，光尘在视野里浮动，像亿万只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现实的边界。
拉赫斯站在那片金色的风暴中央，银白色的法杖横于身前，法袍被气流吹得猎猎翻卷。、
他微微侧过头，花白的须发在光流中如同镀了一层熔金，碧绿的眼眸倒映着前方那片正不断膨胀的神国轮廓。
“所有人，退出亚空间。”
他的声音穿透了光雨与风暴的喧嚣，落在身后每一道身影的耳中。
“——这里交给我。”
几位教授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触及拉赫斯那双碧绿眼眸中某种决绝的平静时，有人握紧了法杖，有人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但都没有真的动。
因为他们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以及它所预示的结局。
年迈的大贤者侧过身，那背影在金色的光雨中显得单薄，却又如同一堵无声的墙，横亘在那片正在扩张的神国与身后的所有人之间。
艾梵琳的身影从侧前方掠回。
她落在拉赫斯身后不远处，粉色的长发在余波中微微晃动，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年迈的背影。
“你想做什么？”
拉赫斯轻叹一声：“深空学院传承至今，不能在我的手中毁掉。”
艾梵琳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头在光流中泛着银辉的花白头发，看着那双握着法杖的苍老手掌，指节微微凸起，如同老树的根系。
她咬了咬牙：“那森林呢？”
拉赫斯没有回答。
“你死了，妖精之森怎么办？”
艾梵琳往前迈了一步，碧绿的眼眸里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在翻涌。
拉赫斯转过头，慈爱地看着她，轻声道：“艾梵琳，你已经长大了。”
艾梵琳闻言一愣，随即咬牙道：“要我接替你的位置？想都别想！”
“如果你死了……我就一把火烧了精灵母树。”
“……”
拉赫斯一怔，随即，变得无奈。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自从那个人死后，他这个孙女就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花没开而掉眼泪的小女孩了。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包括用整个世界来威胁他。
拉赫斯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正这时。
“——艾梵琳教授，您就别为难大贤者先生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拉赫斯的手边响起。
拉赫斯的目光微微一顿。
艾梵琳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
而更远处，那道一直静立不语的白裙身影——
弗嘉丽猛然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克洛伊原本被拉赫斯用魔力裹住，悬浮在侧后方的半空中。
他一直垂着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眉心的冰蓝圣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但此刻，他正在抬起头。
那头银色的长发，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地浸染成纯粹的漆黑，如同月光被夜色覆盖。
眉心的冰蓝圣痕，也在同一时刻褪去了那层冷冽的辉光，化作一抹深沉而内敛的夜影。
容貌没有发生变化。
五官依旧是那张年轻的面孔，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弧度，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整片空间的重心都在这一刻无声地偏移了。
金色的光雨在他身周流动，却不再那么炽烈。
那些翻涌的光尘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如同潮水遇到了礁石，自然而然地绕开。
连空气本身，都在他抬起眼眸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一度。
而那双眼眸——
漆黑的，平静的，如同被夜色本身填满了所有空隙。
那双眼睛越过拉赫斯，越过艾梵琳，越过那些正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的教授们，最终落在了更远处那道白裙的身影上。
弗嘉丽站在原地。
她的呼吸在那双眼眸与她对视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白金色的长发在光雨中轻轻拂动，浅金色的眼眸里，那片亘古不化的死寂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正在一层一层地破碎。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想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而在她身后，在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金色神国深处——
一道尖利的咆哮声，如同一柄被烧红的铁矛，瞬间穿透了整个亚空间的穹顶。
“——洛一！！！！！”
那声音里裹挟着足以让空间本身为之震颤的愤怒与恐惧，被囚禁了三百年的神祇终于嗅到了仇敌的气息，所有的屈辱与疯狂都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
但整片亚空间的天空，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暗了一瞬。
光明，正在后退。
那些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金色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央向外推开。
夜色的边缘，正在从那道缓缓抬头的漆黑身影身周，悄然蔓延开来。
洛一侧头，笑着看向呆愣的拉赫斯，笑道：“抱歉啊，大贤者先生，在弗嘉丽面前当英雄的机会，我不想让给别人。”
不远处，弗嘉丽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水光瞬间弥满眼眶。
“……混蛋。”颤抖的声音像是被风沙磨砺了许久的喉终于再次尝到了水的味道。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浅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正温柔地看向自己的身影，泪水自她眼眶里无声滚落。
她望着他，如同望着一场她等待了三百多年的梦，正踏碎金色的光雨，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拉赫斯惊疑不定地出声。
洛一笑道：“好久不见，大贤者先生。”
“你是……洛一还是……克洛伊？”历经数千年风霜，拉赫斯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看到如今天一般诡异的场景。
前一秒还是个新生小鬼头的家伙，下一秒就化作早已成为过往的传说降临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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