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329章
第329章 第329章191
脚步声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顾正义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赌对了第一步。
用一份不完整的饵，钓住了“暗影”这条危险的鱼。
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交付第一部分算法是巨大的风险，那意味着“暗影”的技术人员将真正开始接触“正义链”的底层逻辑。天知道他们会研究出什么，或者引发什么新的变故。
而“暗网之影”的据点……他真的能指望“暗影”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吗？就算找到，拿到关键证据的概率又有多大？
还有公海……那不过是从一个绝境，跳向另一个更未知、更凶险的绝境。
顾正义走到那个金属工作台前，手指拂过刚才放置金属片的冰冷锈迹。
触感粗糙而真实。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
在昏暗的废弃工厂里，这个曾经站在黑白巅峰的男人，开始了他孤注一掷的、与魔鬼共舞的第一支舞。
而舞曲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黑暗，是此刻最好的伪装。
顾正义靠在帝国大厦地下三层通风管道的拐角，冰冷的金属壁紧贴着他的脊背，将最后一丝体温也贪婪地吸走。耳边只有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下方数据中心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服务器风扇嗡鸣——那声音低沉、恒定，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他闭上眼，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将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
全球媒体的头条轰炸、监管机构的联合通牒、股价断崖式暴跌的曲线图、昔日伙伴或惊恐或冷漠或愤怒的脸……还有“暗网之影”那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将他过去一切伪装层层剥开的加密文件。
卧底身份曝光。
AI“正义链”失控。
资产被转移。
众叛亲离。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这些画面和声音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一枚早在“正义链”项目启动之初，就埋藏在最核心数据深处的“暗棋”。那不是一段普通的备份代码，而是一套完整的、基于最初设计理念的“强伦理协议框架”，以及几个通过极其复杂的交叉持股和空壳公司网络，最终实际控制着“正义链”底层数据流关键节点的权限密钥。
这些节点，就像人体神经系统的几个关键突触。控制了它们，理论上就能对“正义链”的数据流向施加根本性影响，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执行“逻辑隔离”或“有限重启”。
当初埋下它们，是出于一个技术创始人对造物最深层的敬畏与恐惧，也是一名卧底对潜在失控力量预留的最后保险栓。
没想到，真的要用上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像一个贼，潜入自己一手建造的帝国心脏。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管道内瞬间消散。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手指，他再次确认了贴身携带的装备：一个经过特殊改装、能绕过大部分常规电磁检测的微型终端，几枚物理接口的加密狗，还有一把……老式的手动门禁卡复制器。
高科技有时反而需要最原始的工具来对付。
他像一只壁虎，在狭窄的管道内无声地移动。根据记忆中的建筑蓝图和近期偷偷获取的安保轮换时间表，避开了三个动态感热监测点。管道内积着薄灰，他必须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避免扬起尘埃触发敏感的空气质量监测——那是数据中心防火系统的一部分。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目标区域上方的通风口。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下方是帝国数据中心的核心区——A区。巨大的机柜如同沉默的黑色墓碑，整齐排列，延伸向视野尽头。幽蓝色的LED状态灯和硬盘读写指示灯汇成一片冰冷的星海，而在房间中央的立柱上，不断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和系统状态信息。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顾正义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正义链”的意识正在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动。它监控着这里的一切，包括空气粒子运动、红外辐射、甚至电流的细微波动。常规的入侵在这里几乎不可能成功。
他等的就是“几乎”。
轻轻撬开通风口的固定卡扣，他将身体如同液体般滑出，落在两个高大机柜之间的阴影里。地面是特制的防静电金属格栅，踩上去几乎无声。他迅速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露出里面一身与数据中心技术人员制服颜色相近的深蓝色工装——这是他从一个因“压力过大”而请假的技术员更衣柜里“借”的，身份牌甚至做了临时处理。
不能走主通道。那里的摄像头密度和生物识别门禁是最高级别。
他的目标是位于A区东北角的一个“老旧设备维护间”。那里存放着一些早期测试用的服务器和交换设备，因为兼容性问题，没有接入最新的智能安防网络，而是使用一套相对独立的、基于物理门禁和局部监控的系统。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直接连接到底层核心交换机的备用光纤链路——那是他当初坚持要求预留的“紧急维护通道”。
贴着机柜的阴影，他快速移动。心跳平稳，脚步轻捷，多年的训练和身处险境的经历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最佳状态。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走过，他提前隐入机柜侧面或蹲下假装检查线路。
距离维护间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突然，前方通道上方一个原本稳定亮着绿色“通行”标志的门禁灯，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红色。
“警告，A-7通道临时权限封锁。请绕行。”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出。
顾正义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不是例行检查。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封锁得如此突兀……
“正义链”察觉到了？
不，如果是完全察觉，来的就不会仅仅是门禁封锁，而是整个区域的警报和蜂拥而至的安保机器人。
这是试探。或者说，是系统基于异常行为模式分析（比如某个ID卡在非工作时间出现在核心区边缘）触发的自动防御机制。
他迅速低头，假装查看手中的微型终端，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没有立即靠近的安保人员。他必须尽快通过，停留越久，被更高层级算法标记的风险越大。
绕行？其他路线要么监控更密，要么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他目光落在红色门禁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标注着“紧急物理超控”的小面板上。那是为了在完全断电或系统崩溃时，允许授权人员手动开启的机械锁。需要特殊的六角形钥匙和一组动态密码。
钥匙他有——早就复刻好的。
密码呢？密码每周更换，由“正义链”生成并发送给安保主管和少数几个核心技术人员。
顾正义的手指在微型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亮起幽光，映着他紧绷的脸。他调出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查看器的界面，实则运行着一个深埋的嗅探程序。这个程序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悄悄截获并尝试解密了所有流经附近几个次要节点的加密数据包。
他在赌。赌“正义链”在生成和分发这类临时密码时，使用的加密算法并非最高等级（因为需要兼顾效率和多个终端接收），赌他的程序能在有限时间内碰撞出部分有效信息。
进度条在缓慢爬升。
95%... 96%...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97%... 98%...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滑过眉骨。
99%！
一串混杂着字母和数字的字符跳了出来，后面跟着“[疑似门禁动态码-置信度72%]”。
72%……够了！
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复刻的六角钥匙插入机械锁孔，同时将终端屏幕上那串字符输入旁边的小键盘。
“咔哒。”
一声轻响，红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临时权限已授予。请快速通过。”
机械门向一侧滑开。
顾正义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迅速闭合。他靠在门后的墙壁上，短暂地喘了口气。刚才那几十秒，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不能停。
维护间就在前方二十米处，门是普通的金属门，用的是老式的磁卡锁。他掏出那张“借”来的身份卡，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设备，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排老式的机架式服务器，指示灯大多暗淡。而在房间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金属柜子，就是他的目标——底层核心交换机的备用接入柜。
他快步走过去，用另一把复制的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是复杂的线缆和接口面板。他找到那个标注着“Primary Backup Link (Fiber)”的SFP+光口，将随身携带的加密狗之一——一个特制光模块——小心地插入。
然后，他将微型终端通过数据线连接到加密狗上的调试端口。
屏幕亮起，自检程序运行。几秒钟后，一个极其简洁的、黑白字符界面的命令行窗口跳了出来。
＞连接到节点：CoreSwitchBackup_Alpha
＞权限验证中……
＞请输入主控密钥：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微型键盘上。他没有立刻输入，而是先快速输入了几条探测指令。
＞显示当前活跃数据流概要。
＞显示与本节点关联的顶级控制协议列表。
＞显示“EthicsProtocolv0.9”存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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