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你的神在哪？
罗斯没有惊讶。他坐在河滩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育王。
“你终于扛不住了。”
阿育王没接饼。
“看来你早有预料。”
“几天前”罗斯把饼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们各国的兵被大秦的战斗机拦住过不来，而我们又如被戏耍的老鼠的时候，我就清醒过来。”
“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
阿育王沉默了。
罗斯把剩下的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说？”
阿育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现在。你去把人都叫来。”
......
毗罗迦城一座废弃的寺庙。
大殿里的神像已经被推倒了，碎成几块堆在墙角。
阿育王让人把供桌抬到中间当桌子，四周摆了几把椅子。
墙上还残留着壁画的碎片——一只断掉的手，半张脸，一片飘动的裙角。
阿育王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面朝大门。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斯第一个进来，在阿育王左手边坐下。
然后是羯陵伽国王，他的袍子下摆全是泥，左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
接着是朱罗国王，低着头，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稳住，没说话，坐在右手边。
然后是将军们。
然后是祭司们。
人坐满了。
阿育王数了数。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
三年前，他召集会议的时候，来了两百多人。
大殿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站着，有人蹲着，那时候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拍着胸脯说要打到大秦去。
现在只有二十三个人了，其他人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已经投降了。
看着众人的狼狈，阿育王沉声道，
“我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我准备向大秦投降。”
大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羯陵伽国王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阿育王等着他拍桌子，等着他拔刀，等着他像以前那样跳起来骂“叛徒”。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阿育王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阿育王等了很久。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赞成。
没有人说话。
阿育王扫视着众人，。
“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
见状，二祭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石板。
“阿育王，你不能投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祭司把神像往前推了推。
“湿婆神不会原谅你。”
“婆罗门不会原谅你。”
“列祖列宗不会原谅你。”
“你是孔雀王朝的王，你是神的代言人，你不能向异教徒投降。”
阿育王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二祭司挺起胸膛。
“继续打。我们有神，神会保佑我们。”
“湿婆神会降下怒火，烧死那些异教徒。”
“梵天会睁开眼睛，赐予我们力量。毗湿奴会......”
“行了，闭嘴吧，平时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你们能帮我管理百姓，神？”
“三天前，迦叶波在华氏城组织了上万人的祈祷，求湿婆神保佑。”
“湿婆神保佑了吗？华氏城死了六万五千人。六万五千人。”
他看着二祭司。
“你的神在哪？”
二祭司的脸涨红了。
“你不敬神！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阿育王站起来，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这样还不够吗？”
他指着门外，指着东方。
“十年前，孔雀王朝有一千多万百姓。”
“现在呢？有多少还听我的？有多少还认我这个王？”
“赟城的百姓在喝秦军的粥，华氏城的百姓在互相砍杀，印度河西岸的士兵在给秦军站岗。”
“我的兵跑了，我的将军降了。你说报应？这就是报应。”
二祭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抱起神像，站起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没有人拦他。
阿育王重新坐下。
“还有人要走吗？”
没有人动。
阿育王看着剩下的人。
“那就说正事。明天一早，我去秦军大营投降。愿意跟我去的，明天日出时分在城门口集合。不愿意去的，不勉强。你们可以往南跑，往西跑，往任何地方跑。但你们应该知道大秦的野心可不仅如此。”
羯陵伽国王站起来。
“我跟你去。”
朱罗国王也站起来。
“我也去。”
德瓦将军站起来。
“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留下。
阿育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回去准备吧。”
......
......
......
次日，日出时分。
毗罗迦城门口，二十三个人站在那里。
阿育王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戴王冠，没有佩宝剑，没有披披风。
他只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老人。
罗斯站在他左边，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块干饼和一壶水。
羯陵伽国王站在他右边，换了一身灰袍子，朱罗国王站在后面，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二十三个人，没有人说话。
阿育王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这座叫毗罗迦的小城，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正在降下的孔雀王旗。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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