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我为什么握刀，为了那个抛弃子民的王吗？
城墙上。
苏摩握着刀柄，看着下面。
他的手指已经不紧了。
身后的老兵们举着刀，刀尖都垂了。
下面的秦军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城墙。
他们都在忙——舀粥，烧火，搬米。
苏摩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
“将军......”身后一个老兵开口。
苏摩没有回头。
“你看。”老兵指向队伍中间。
苏摩顺着看过去。
队伍里有一个年轻人，光着脚，脚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那是当兵的人才有。
逃兵。几十个，上百个，混在百姓里，端着碗，低着头。
苏摩把目光收回来，转向那鹤立鸡群的两人，
灰袍人感受着苏摩的目光，他抬头与其对视，随后笑了一下。
紧接着两个人走到城门口。
灰袍人抬头看着城墙上的苏摩：
“上面的人，要不要下来喝一碗？”
城墙上没有声音。
灰袍人转身走到粥棚，舀了一碗粥，端回来，举起来。
“粥要趁热喝，才好喝。”
苏摩身后，一个老兵的喉咙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
苏摩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兵低下头。
灰袍人放下碗，喝了一口。“不喝也行。下来坐坐。站了这么久了，腿不酸吗？”
苏摩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坦克，两千辆，排成方阵。
看到了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卸米。看到了那些百姓，端着碗，有人坐，有人蹲，有人在笑。
看到了那两个人，一个举着碗，一个背着手。
秦军没有攻城。秦军在煮粥。
苏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和他之前遇到的秦军不一样。
他有些握不住刀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握刀？？？
秦军没有杀百姓。
阿育王跑了。
阿育王丢下赟城，丢下六十万百姓，跑了。
城下，一个老人端着碗，正在喂孙子。
孙子坐在他膝盖上，爷爷吹一下，孙子吃一口。
爷爷脸上全是笑。
那种笑，苏摩很久没有见过了。
就在这时，城下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𭖂儿——！”
一个老人站在粥棚旁边，仰头看着城墙。“你下来！下来喝粥！白米粥！不要钱！”
城墙上，一个老兵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父亲在下面喊他。
𭖂儿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刀“哐啷”倒在垛口上。
他转身跑下城墙，从城门洞里跑出来，跑向那个老人。
“爹——”
“𭖂儿——”
两个人撞在一起。
铁蛋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老人抱着铁蛋的头，哭得浑身发抖。
城墙上，又一个老人喊了。“二惑！二惑你在不在上面！”
又一个。“莎诞！莎诞你下来！”
又一个。“邗儿！邗儿我是你娘！”
名字一个接一个喊出来。
城墙上，一个又一个士兵松开刀柄，放下刀，转身跑下城墙。
脚步声连成一片，像堤坝决口。
刀“嗒嗒嗒”响成一片。
......
渐渐的，苏摩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剩下的人看着他。
苏摩看了一眼东方。
太阳升起来了，坦克的炮管镀上一层金色。
看了一眼西方。
空荡荡的路，脚印朝西，阿育王逃跑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刀。
三十年前他父亲把这把刀挂在他腰间。“这把刀，只砍敌人，不砍百姓。”
苏摩把刀解下来，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的缺口，插回鞘，弯下腰，放在垛口上，和其他人的刀排在一起。
他转身走下城墙。四十八级台阶，走了很久。
走出城门洞，阳光照在脸上。
面前是几千个百姓，几百个士兵，几十口大锅，十几辆卡车，两千辆坦克，两个站在城墙根下等他的人。
黑袍人看着他。“下来了。”
苏摩看着他。“你是谁？”
灰袍人替他回答：“大秦皇帝，始皇帝嬴政。”
苏摩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把腰挺直。
嬴政看着他。“你叫什么？”
“苏摩。”
“在孔雀王朝是什么官？”
“将军。”
简单聊了一下，嬴政便没有再多问。
他走到粥棚，舀了一碗粥，走回来递给苏摩。“喝。”
苏摩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说实话他也有三年没有碰白米了。
他端着碗大口喝，粥从嘴角流出来滴在靴子上。
喝完了，碗底朝天。
嬴政看着他。“还想喝吗？”
“想。”
嬴政又舀了一碗递给他。
苏摩接过碗，转身看着那些从城墙上下来的老兵。他把碗递过去。“喝。”
第一个老兵喝了一口，传给第二个。第二个传给第三个。
一碗粥，两百个人喝。最后一个人把碗壁上的米粒舔干净。
苏摩把空碗放回粥棚，转身看着嬴政。
“陛下。赟城还有四十万百姓没撤走。粮食被阿育王征了，仓库空的。能给他们粥吗？”
嬴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传令兵说：
“告诉后勤营。赟城百姓，每人每天两碗粥。断粮的人家补粮食。十天之内，不许断供。”
传令兵单膝跪地：“诺。”转身跑向卡车。
苏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嬴政转身朝坦克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旗。
“把那面旗降下来。换上大秦的黑龙旗。”
他继续走，爬进坦克，舱盖合上。
百善走到苏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你做的没错。抛弃子民的君王不值得去守护。”
说完，百善便转身离去。
苏摩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浮现在百姓，士卒脸上的笑容。
随后，他亲自去接过大秦是黑龙旗，将他插在城墙的制高点......
退回阵前的嬴政与百善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民之所向，接下来不仅是征战还是管理就更加容易了。”
嬴政点点头，片刻之后却又说道，
“但，人人平等，在大秦恐怕不能实现。”
“先不说老秦人的反对，就算我强行下令了，到时候他们互相通婚，后辈岂不是都是这样的黑人，到那时候恐怕就没有真正的炎黄子孙了。”
百善笑了笑，
“放心吧，别说你，我也接受不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下令秦族禁止随意与外族通婚，然后在设立几个特定条件。”
“比喻: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非秦族者，可以无视此条规则。”
“又或者，真的相亲相爱难以割舍，退出秦族就行。”
嬴政闻言沉思片刻，
“彩！还得是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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