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认亲宴，她才是真国士
全聚德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这里是京城最体面的地界儿，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富贵的鸭油味。
侍者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钱秀莲抬脚跨了进去。
她今天没穿什么洋装，就是一件深紫色的盘扣上衣，李红梅连夜手缝的，针脚密实。
下身一条黑裤子，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但这身打扮，在这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竟然没显得寒酸。
因为那根腰杆，挺得太直。
像地里经了霜的红高粱，硬气。
主位上，于老爷子一身中山装，头发全白，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正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旁边坐着于一清，再往下，是于家的女眷。
那些昨天还拿鼻孔看人的贵妇们，今天脸上都挂着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贴在脸上的面皮，僵得慌。
“钱大姐，这边坐。”
于一清突然站起身。
他没指旁边的客座，而是径直拉开了老爷子左手边的那把太师椅。
那是主宾位。
以往，这位置只有部级以上的领导来，才配坐。
包厢里瞬间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于二清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溅了出来。
于家大儿媳妇，也就是于一清的爱人，眼皮子猛地一跳，想说什么，却被丈夫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钱秀莲没推辞。
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于老爷子。
一屁股坐下。
稳稳当当。
“老哥哥，这把骨头还硬朗？”钱秀莲开口，嗓门不小，带着股乡野的爽利。
于老爷子乐了。
这么多年，敢跟他这么说话的，要么埋土里了，要么在墙上挂着。
“还行，能吃能睡。”于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听说秀莲同志在老家，搞得风生水起？”
“瞎折腾。”
钱秀莲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粗鲁却透着股洒脱。
“不折腾不行啊，几百张嘴等着吃饭，我不发疯，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菜上来了。
片好的烤鸭，皮酥肉嫩，码得像座小金山。
于二清为了缓解尴尬，笑着夹起一片荷叶饼：“钱大姐，这鸭子得趁热，蘸上酱，卷着葱丝儿……”
她那是想教乡下人怎么吃。
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钱秀莲没接那茬。
她夹起一块鸭肉，没蘸酱，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嚼。
“好东西。”
她咽下去，目光却没看鸭子，而是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鸭子吃得肥，那是粮食喂出来的。”
钱秀莲突然转头，盯着于老爷子，“老哥哥，你是大人物，我就问一句，咱们国家的粮仓，底子到底厚不厚？”
这话题转得太硬。
于家女眷们面面相觑，觉得这老太太真是不懂规矩，饭桌上聊什么粮仓。
于老爷子却放下了筷子。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三分，多了几分凝重：“国家大，底子薄，还在努力。”
“努力是对的，但路子得走对。”
钱秀莲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我们那地界，一条河把村子劈两半。”
“河东旱得地裂口子，能塞进小孩的脚丫子；河西涝得庄稼烂在地里，发出一股子酸臭味。”
“老百姓那是看天吃饭，老天爷赏脸，能吃顿饱的；老天爷打个喷嚏，全村就得去要饭。”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眯起眼。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别光指望老天爷？”
“那河水，旱的时候它是救命水，涝的时候它是杀人刀。”
“要是能在上头修个大坝，把这刀子给按住了，那是多大的功德？”
于一清的妻子忍不住插嘴：“修水库那是国家的大工程，得要多少钱，多少专家……”
“钱是人挣的，专家也是人养的。”
钱秀莲直接打断了她，语气硬邦邦的。
“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只要让农民觉得这事儿能让自家米缸满起来，你就是让他去扛石头，他也跑得比兔子快。”
“还有那种子。”
钱秀莲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葱丝。
“现在的麦子，娇气。风一吹就倒，虫一咬就死。”
“我听说有些洋玩意儿种子产量高，但那是人家的。咱们这么大个国家，这么多读书人，就琢磨不出个能抗造的种子？”
“地里刨食，不容易啊。”
钱秀莲长叹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两辈子加起来的沧桑。
“人饿急了，眼珠子是绿的，心是黑的。”
“想让天下太平，就得先把老百姓的胃给填实了。”
包厢里彻底没声了。
没人再觉得她粗鲁，没人再觉得她不懂规矩。
于二清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烤鸭，突然觉得有些咽不下去。
她们在谈论吃法是否优雅的时候，这个农村老太太，在谈论这个国家的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于老爷子盯着钱秀莲。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他年轻时在行军路上，在田间地头，曾经拥有过的热血。
“说得好。”
老爷子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盘子叮当响。
“大道至简！”
“我们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报表，看多了，眼睛就花了。”
“秀莲同志，你这一席话，那是带着泥土味儿的真理啊！”
于一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双手捧着，腰弯下去四十五度。
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甚至是对师长的礼节。
“钱大姐。”
于一清的声音有些发沉。
“我以前觉得，国士都在庙堂之上，都在研究所里。”
“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国士，在民间，在垄亩之间。”
“这杯酒，我敬您。”
“敬您的见识，更敬您这颗忧国忧民的心！”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于老爷子也颤巍巍地举起杯：“秀莲同志，这门亲，我们于家高攀了。”
“以后在京城，谁敢给你脸色看，那就是打我于某人的脸！”
全场死寂。
李红梅在桌子底下死死掐着王建民的大腿，掐得王建民龇牙咧嘴都不敢吭声。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被京城顶级权贵奉为上宾的老太太。
那是他们的娘。
也是此刻，这个包厢里真正的王。
钱秀莲没飘。
她很稳。
她端起酒杯，跟老爷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亲戚嘛，常走动。”
“只要别嫌我这老太婆说话难听就行。”
酒入喉。
辛辣，滚烫。
但这滋味，比前世临死前喝的那口凉水，强了一万倍。
从今天起。
钱氏这艘小破船，算是真正搭上了京城的航空母舰。
这片海，她钱秀莲，不仅要游，还要兴风作浪！
(https://www.lewenn.cc/lw50259/5304460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