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账本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金库的门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人走出银行大门时，外面的日头正毒，可王建民和于三清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刚从冰窖里被捞出来。
唯一的指望，断了。
那张写着“地狱见”的纸条，已经被钱秀莲吞进了肚子里。
回到那个租来的两居室，气氛压抑得甚至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于三清瘫在沙发上，双眼发直，嘴里只剩下一句车轱辘话：“完了……大哥死定了……全完了……”
王建民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手指死死扣进头发里。
只有钱秀莲，一进门就洗了手，径直走进厨房。
很快，案板上响起了“砰、砰”的揉面声。
那声音极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砸在另外两人的天灵盖上。
“妈！”王建民终于崩溃了，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做手擀面？那是能救命的账本啊！没了！什么都没了！”
钱秀莲没停手。
她把面团揉得光滑紧致，才拿起擀面杖，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急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你个儿高吗？”
“我……”王建民被噎得胸口疼。
“过来。”
钱秀莲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菜刀“笃笃笃”切得飞快。
“把之前那堆破烂文件拿过来。尤其是那个女秘书的尸检报告。”
王建民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母亲的积威让他下意识照做。
他把一堆复印件摊在满是面粉的餐桌上。
钱秀莲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纸上重重一点。
“念。”
王建民抹了一把脸，磕磕巴巴地念道：“死者胃容物……少量未消化的米饭、青菜……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钱秀莲冷笑一声，把切好的面条扔进滚水锅里，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村里杀猪都知道，猪吃饱了食儿，得过几个时辰肚子才空。人也一样。”
她用筷子搅动着面条。
“法医说她死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要是胃里还有没消化的饭，说明她死前两三个钟头，也就是晚上六七点钟，刚吃了一顿饱饭。”
于三清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那……那又咋了？还不许人家吃顿晚饭再死？”
“蠢货。”
钱秀莲把锅盖一摔，震得两人一哆嗦。
“那个看门的保安不是说了吗？那个姓赵的畜生，八点半就进了她的屋，十点多才走。”
“你们动动猪脑子想想。”
钱秀莲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精光。
“那个女娃娃手里攥着要命的账本，正准备敲诈那个姓赵的，甚至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种时候，大敌当前，她会有心思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做一顿四菜一汤？然后坐下来，细嚼慢咽地吃完？”
“换了是你，明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吃得下饭？”
王建民和于三清对视一眼，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是啊。
那是玩命的关头。
正常人早就吓得魂不守舍，或者忙着收拾细软，谁还有闲情逸致做饭吃饭？
“除非……”王建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除非那天晚上，在屋里吃饭的人，根本就没感觉到危险。”
“或者说，死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个精得像鬼一样的女秘书。”
钱秀莲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黑乎乎的炸酱。
“还有那张纸条。”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死人是不会画笑脸的。那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像哭，其实那是她在嘲笑。”
“嘲笑姓赵的蠢，也嘲笑我们来晚了。”
“她在告诉所有找账本的人：别费劲了，老娘金蝉脱壳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推论太疯狂了。
比那个空的保险柜还要疯狂。
“可是……可是警察都验过DNA了啊！”于三清急得直拍大腿，“这玩意儿科学，做不了假吧？”
钱秀莲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面，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科学？”
她吞下面条，用手背抹了抹嘴。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个姓赵的为了保住乌纱帽，什么干不出来？找个身形差不多的死囚，或者是那无名女尸，把脸一毁，再买通个把人换份报告。”
“这对他来说，比去菜市场买那把杀人的刀还容易。”
“他把现场布置得那么像情杀，甚至故意留下线索让人怀疑他，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大家都会盯着‘副部长杀情妇’这个桃色新闻，谁还会去关心那个‘死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要那个女娃娃‘死’了，所有的黑账就都成了死无对证。”
“高。实在是高。”
钱秀莲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一招，把你们这帮没脑子的玩得团团转。”
王建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正在吃面的母亲，突然觉得这个农村老太太，比那些京城里的大官还要深不可测。
“那……那真正的女秘书呢？”他问。
“拿着钱，跑了呗。”
钱秀莲放下筷子，“她没把账本给姓赵的，也没留给我们。说明她谁都不信。她把这玩意儿当成了保命符，或者……养老金。”
“那咱们上哪找去啊？”于三清绝望地摊开手，“中国这么大，这不等于大海捞针吗？”
“不难。”
钱秀莲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老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看过那女娃娃的照片，穿的是名牌，戴的是好表，住的是高档公寓。这种在蜜罐里泡惯了的女人，你让她拿着钱去穷乡僻壤躲着吃糠咽菜？”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向王建民，语气变得森冷。
“她既然假死，肯定换了身份。既然换了身份，就要花钱。”
“去查。”
“查这几个月，全国所有的高档美容院、五星级酒店、奢侈品柜台。”
“重点查那些新冒出来的、出手阔绰、但是面孔生疏的女人。”
“尤其是那些花钱不眨眼，却总是独来独往的。”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又冷漠的京城夜景。
“只要她还喘气，只要她还花钱。”
“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能闻着铜臭味，把这只狐狸精给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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