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万国钱庄之设想
在传统文官眼中，几艘破船，几十个蛮夷，实在不值得朝廷大动干戈。
朱标未置可否，他目光转向殿外。
“宣太师徐景曜。”
朱标下达口谕。
半个时辰后。
徐景曜步入文华殿，他已过而立之年，身着青色常服，步履稳健，面容沉静。
百官见他，皆低头行礼。
这位闭门不出的太师，才是大明这台庞大经济机器真正的操盘手。
徐景曜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朱标命人赐座，将古里军报递给徐景曜。
徐景曜扫过军报，目光停留在“绕过好望角”与“佛郎机人”几个字眼上。
他将卷宗合拢，放在案头。
“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小事。此乃大明未来百年之最大变局。”
徐景曜语出惊人。
内阁首辅皱眉。
“太师言重了，区区几艘贼船，何足道哉？”
徐景曜站起身，走向殿侧那幅巨大的世界海图。
“首辅大人只看到三艘破船，臣却看到，欧罗巴的恶狼，已经嗅到了大明的肉香。”
徐景曜手指点在海图最西端的狭长半岛上。
“欧罗巴诸国，土地贫瘠，诸侯林立，连年混战，他们极度渴望财富，渴望香料。
以往，大食人垄断陆路商道，欧罗巴人买不到香料，如今，他们造出了能跨越大洋的帆船。他们找到了通往东方的海路。”
徐景曜转过身，直视群臣。
“他们不是来朝贡的。他们是来抢劫的，今日来三艘，明日便会来三十艘、三百艘。
他们会用火炮轰开沿途弱小国家的国门，建立堡垒。切断大明的海外商道，最终，他们的舰队会开到大明家门口。”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标面色凝重。
“依太师之见，大明当如何应对？增兵古里？封锁满剌加海峡？”
朱标询问对策。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徐景曜的作风。
徐景曜走回大殿中央。
“御敌于国门之外，乃下策。将大明宝钞插在他们国都城头，乃上策。”徐景曜道出惊天战略。
“臣请陛下下旨，组建西征远洋舰队，不为灭国，只为通商。”徐景曜目光如炬。
“大明水师满载丝绸、瓷器、香料，驶出印度洋，绕过好望角，直插欧罗巴腹地。
大明舰队要开进里斯本，开进伦敦，开进威尼斯。”
兵部尚书大惊失色。
“太师！欧罗巴远在万里之外！水师远征，粮草如何补给？大军悬师海外，此乃兵家大忌啊！”
徐景曜冷笑出声。
“尚书大人多虑，水师带足淡水火药即可。至于粮草补给，大明有金银，大明有宝钞。”
徐景曜转向朱标。
“陛下，大明国库现在最大的烦恼，是白银太多，留在库房里，是一堆死物。
臣要在欧罗巴，设立万国钱庄，将大明的白银，借给他们！”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拿真金白银借给蛮夷？这是什么道理？
徐景曜详细剖析其间利害。
“欧罗巴诸国正在打仗，打仗最缺什么？缺钱！缺武器！大明带着海量白银过去。
告诉那些国王，大明钱庄可以放贷，利息极低，但有一个条件。”
“他们借了大明的白银，必须用来购买大明船队带来的生铁、火铳、棉布。
大明不收他们的银币，交易只认大明宝钞。
他们为了买武器打仗，就得拿刚借到手的白银，去大明钱庄兑换宝钞！”
连环套。
“白银在他们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大明钱庄，大明赚了贷款利息，赚了汇兑差价，卖掉了国内过剩的军工物资。
而那些欧罗巴国王，却背上了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徐景曜的手在空中虚握。
“当他们还不起钱时，大明钱庄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他们的港口税收，接管他们的矿山。
把他们的国家命脉，死死捏在大明手里，谁敢不还钱，大明驻扎在那里的舰队，便会用红衣大炮轰碎他们的王宫。”
殿内死寂。
文武百官被这宏大而冷酷的金融殖民计划震慑。
不用一兵一卒去占领土地，用债务，用货币，把整个西方世界锁死在大明的金融枷锁之下。
朱标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
“太师此计，旷古绝今。”朱标眼中闪烁光芒，“朕准奏，户部、兵部全力配合太师，筹建西征舰队，万国钱庄之事，由太师全权节制。”
“臣遵旨。”徐景曜行礼。
数日后，金陵诏狱。
牢房阴暗潮湿，墙壁渗水。
阿尔瓦雷斯戴着沉重铁镣蜷缩在茅草堆上，身上鞭痕交错。
大明锦衣卫的审讯手段，让他彻底崩溃，他吐露了佛郎机国的一切情报，航线、兵力、国王的野心。
铁门沉重开启。
火把光芒刺破黑暗。
徐景曜身披黑色大氅，步入牢房，身后跟着通译与诏狱狱卒。
狱卒搬来木椅，徐景曜坐下。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佛郎机探险家。
“你叫阿尔瓦雷斯。”徐景曜开口，通译同步翻译。
阿尔瓦雷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东方权臣。
“你是谁？你要杀我吗？”他声音嘶哑。
徐景曜目光平静。
“我是大明太师，我不杀你，大明需要向导，你需要带大明的舰队，去你的家乡，里斯本。”
阿尔瓦雷斯愣住，随即面露惊恐。
“你们要去攻打佛郎机？你们的船虽然大，但欧罗巴有坚固的城堡。你们征服不了那里！”
他大声喊叫，企图掩饰内心的恐惧。
徐景曜微微摇头。
“大明是礼仪之邦，不喜杀戮。”
徐景曜语气平缓。
“大明去给你们的国王送钱，去帮你们建造更坚固的城堡，去给你们提供最好的火器。”
阿尔瓦雷斯呆滞，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送钱？”
“对，送很多钱，多到你们国王无法拒绝。”
徐景曜站起身。
“大明钱庄的宝钞，很快就会成为里斯本街头唯一的货币，你们的国王会用大明的宝钞买面包，买军火，你们的子孙，将世世代代为大明钱庄还债。”
徐景曜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牢房。
阿尔瓦雷斯瘫倒在茅草上。
他感到一种比炮火更深沉的绝望。
他本想开启大航海时代，为欧罗巴带回东方的财富。
但他不知道，自己提前唤醒了一个掌握着超前金融武器的东方巨兽。
这个巨兽，将沿着他开辟的航线，反向吞噬整个西方世界。
于是乎，大明帝国的战争机器与金融机器同时启动。
龙江造船厂，昼夜不息。
最新型的千吨级巨舰铺设龙骨，这批战船抛弃了传统的平底设计，采用尖底深槽，更适应大洋风浪，船帆采用软硬帆结合。操作更灵活。
大明火器局，高炉日夜喷吐烈焰。
线膛枪的研发提上日程，火炮开始尝试铸钢工艺，大明要在武力上保持对西方绝对的代差压制。
魏国公府，书房。
徐景曜核对完最后一批万国钱庄的出海准备金账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清凉，金陵城灯火辉煌。
十二岁的徐江绾端着宵夜走入书房。
“爹，夜深了，吃碗莲子羹吧。”她将瓷碗放在案头。
徐景曜转回身，看着女儿。
“若若，账册熟练了吗？”
“熟练了，陈伯伯教的账簿，女儿都能看懂。复式记账法女儿也学会了。”徐江绾对答如流。
徐景曜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多学些，大明以后的版图，不在刀剑丈量之内。而在账本的数字之中。”
徐景曜走到堪舆图前。
大明水师即将远航，万国钱庄即将开业。
这不再是一场区域性的贸易争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全球化的金融殖民战争。
大明宝钞，将伴随着大炮的轰鸣，成为制定世界规则的唯一锚点。
徐景曜端起莲子羹，入口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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