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张启山
张瑞桐顺着气息,边走边看地图,防止自己走偏,在穿过层层密林后,终于在背阴的幽谷盆地之中看见了那座人间囚笼。
高耸厚重的土石围墙圈出一方死寂的天地,墙头缠绕层层带刺的铁丝网,锈迹斑驳。四角搭建着简陋却坚固的岗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院内每一寸角落,持枪的外籍哨兵来回巡守,神色冷漠之中又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猥琐刻薄。
他们周身萦绕着经久施暴的暴虐,以及常年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优越感,单单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底生出刺骨寒意与生理性厌恶。
整座幽谷死寂沉沉,不闻丝毫烟火气息。唯有哨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皮鞭抽打声与压抑呜咽,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谷底,将这人间炼狱的残酷演绎得淋漓尽致。
数十条鲜活人命,被死死禁锢在这方寸囚笼之中,日复一日承受磋磨压榨,不见天日。
他凝神俯瞰院内景象,视线穿透高墙阻隔、穿透阴霾雾气,精准落在人群之中。
【真不愧是小日子人,这面相天生就让人不爽快。】
888号鄙夷,不管去到那个世界,只要是现代背景的,小日子永远都是叫人厌恶的存在,他们的面相就是很猥琐,虽说在抗战时代小日子不是没有好人,但太少了,少到后世也不记得一丢丢日本人曾经在抗战时代为解放军战士出过力。
更多的是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小日子的医学方面绝对是排在世界前列的,但之所以能有那么先进的医疗技术,那都是因为用人体实验做来的。
张瑞桐拍了拍牛福气的头,老牛熟练地一蹲,窝在了地上开始吃着没有滋味的干枯的草,男人看着四周,锁定目的地,连着发动了几次瞬移,跑到了一个山坡上。
他凝神俯瞰集中营内景象,视线精准落在人群之中,空旷的硬土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数十名囚徒,男女老少皆有,尽数衣衫褴褛,破旧的粗布衣料沾满泥污血垢,勉强遮体。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身形枯槁,脊背佝偻低垂,眼底覆着一层常年受辱受压的麻木死寂,如同失去生机的枯木,任凭风雨摧残,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张瑞桐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几个紧紧聚在一起的人,他们虽然从表面上似乎与这些劳动力毫无区别,但是眼神却不麻木,疲累之中透露出一种滴溜溜的算计。
而在人群最中央,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硬生生在一片颓靡死寂中,撞进了张瑞桐的眼中。
那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
年岁尚轻,骨架却已然悄然舒展,身姿笔直如青松劲竹,哪怕连日劳累,脊背好像也从未有过半分佝偻卑微。
他身着满是破洞的短褂,裸露的手腕脖颈纤细单薄,皮肉之下筋骨分明。
少年眉眼清俊凌厉,轮廓深邃周正,眉眼线条与张海庭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那双本该澄澈明亮的少年眼眸里,没有年少的肆意鲜活,只剩下远超同龄人的沉静隐忍。
苦难早早磨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硬生生逼出了一身沉淀的坚韧。
他不似旁人那般麻木垂首,始终微微抬着眼,静默观察着四周动静,身形看似松弛,实则时刻紧绷,一旦有族人遭遇欺凌,便会第一时间挺身相护。
哪怕自身早已筋疲力尽,依旧死死护住身边年迈弱小的同族。
只一眼,张瑞桐就能百分百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孙子,他最宠爱的儿子的唯一孩子。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来具体有多大,但根据张瑞桐的远程感知,这个小男孩的血脉浓度是这里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张家人当中最高的。
他分明是一个拥有麒麟血的本家人,而集中营当众符合年纪的张家人没有一个是他的父母。
这么小的麒麟血,爹妈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不可能抛下他。
几名东瀛哨兵目光猥琐扫过一众囚徒,最终落在几名年迈体弱的张家老人身上,肆意上前找茬刁难。他们手中握着粗重皮鞭,语气暴戾晦涩,吐出生硬的语调,抬手便是毫无缘由的推搡呵斥。
一名年迈族人连日苦力缠身,体力早已透支,脚步只是稍稍有些迟缓,便被一名哨兵狠狠踹倒在地,尘土飞扬间,老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冻土之上,一口浊气闷在胸口,险些晕厥。
哨兵面露阴狠笑意,扬手便将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挥下,力道凶悍决绝,存心要在老人身上留下血淋淋的伤痕,以践踏弱者为乐。
就在皮鞭即将落至老人脊背的瞬间,一道清瘦身影骤然疾步上前。
张启山身形一晃,稳稳挡在倒地老人身前,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承接下呼啸而来的鞭风。
他抬手精准扣住哨兵挥鞭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臂青筋紧绷,明明力气远不及常年受训的兵士,却死死咬紧牙关,分毫不让。
少年抬眼直视对方阴翳刻薄的眉眼,眼底没有恐惧卑微,只有一片沉静冰冷的倔强。
“伯伯他年纪大了,他那份的活计我替他做。”
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干涩,是连日缺水劳累所致,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哨兵被一个半大少年当众顶撞阻拦,颜面尽失,瞬间恼羞成怒,眼底凶光暴涨,猛地甩开张启山的手,另一只手扬手便要狠狠扇向少年面颊,意图当众折辱,打垮这少年仅存的傲骨。
张瑞桐见状,抬手,远远对着哨兵的方向一抓,那一缕为数不多的好运就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一个本来就作恶多端的人,运气能好到哪里去?没了好运,厄运自然就降临了。
在张启山试图躲闪的时候,哨兵不知为什么,忽然脚下一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绊倒在地上,头直接磕在了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霎时间,集中营回荡着哨兵“八嘎牙路”的叫骂声,他的同伴看在眼里,连忙过来搀扶,用日语说了几句话,低头查看地面,发现那块沾了血的石头并不能让哨兵被绊倒的同时脑袋还能磕上去。
周围的那些劳工跟哨兵也有点距离,更不可能动手脚。
同伴暗自嘀咕,总不可能是见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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