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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第645章


46

李自成面色阴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心腹。

“让红袍快讯往美洲那边传个话,就说我李自成背叛了红袍,现在专门欺压老百姓,是个**头子。你们想想,那些移民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他们会跟着咱们继续当山大王,还是拎着咱们发给他们的家伙,砍了咱们的脑袋去京城领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跟着我从大明的乱世里杀出来的,都该知道,现在的百姓已经不是过去的傻子了。人人平等这四个字,他们认得真真切切。只要有人给他们一个由头,整个美洲的移民都能翻脸,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泼下来,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脸上只剩下惨白。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远在京城的里长,表面上看着温和,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本事和气魄。

安南保天禄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李自成看着他们吓傻的样子,疲惫地摆了摆手。

“照我说的去办,之前加的那些税,全部取消。欺压百姓的土规矩,一条不留。官吏的调动任免,详细登记造册,报上去给中枢备案。咱们,得重新当红袍的臣子了。”

手下们低着头领命,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美洲各地的百姓就发现,事情变了。

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税突然不收了,强征的劳役也停了,以前横行霸道的官老爷们,现在见了人居然还客气地点点头。

有人高兴得直拍大腿,有人长出一口气,也有人想不通,这李闯王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李自成一个人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望着大西洋翻滚的浪头。

他的目光好像要穿过这片海,看到那个他起兵又归顺的地方。

他不想这样。家族壮大有什么不好?可他不敢。

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咽不下去的苦涩。

“里长啊里长......”

他低声念叨着,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只要你还在一天,这天下,就没有人敢真正割地称王。你这敲山震虎的手段,真够狠的。”

安南那声惊雷,让四面八方的枭雄都缩起了爪子,重新打量自己和那个庞大中枢的关系。

里长朱纯的威严,就这么穿过千山万水,死死地刻在了每个手握权力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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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在海外搞的那场监察行动,用雷霆手段收拾了安南保天禄,清洗了张氏家族。

这消息长着翅膀一样,通过《红袍快讯》《民报》还有各种小报,眨眼功夫就传遍了红袍天下每一个角落。

这颗重弹砸下去,不同的人反应完全不同。

福州,闽江边上有家茶馆。

二楼包厢里,几个穿绸缎长袍的生意人围着一张商报,聊得热火朝天。

“厉害!真厉害!”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拍着报纸,满脸惊叹。

“保天禄啊!那可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手眼通天!说抓就抓了,连根端!李定国这主儿,真够狠的!”

旁边一个瘦精精的茶叶贩子压低嗓音说:“狠?我看是上面那位的意思,这是杀鸡给猴看呢。报上写了,保天禄他老丈人张家,在外头放**、霸占商铺、把持官位,无法无天,这一回算是撞枪口上了。”

一个年轻些的生意人插话:“这么一整,搞海外生意的倒是能松口气,起码那些当官的明面上不敢乱伸手了。可就怕做过了头,搞得谁都不敢办事。”

胖商人摇着头,话里有话:“等着瞧吧,这事儿才刚开始。海外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哪是那么容易收拾干净的?好戏在后头呢!”

乌思藏,启蒙部宣讲所。

几个上了岁数的启蒙师围坐在酥油灯旁,手里拿着汉藏两种文字印的小报,看得仔细。

他们聊的,就更有深度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启蒙师缓缓开口:“里长这一步棋,走得险,也走得高。”

“海外那地界,朝廷管不过来,容易生出割据的苗头。这会儿用雷霆手段拿下保天禄,就是告诉所有封疆**,红袍律法,没有管不到的地方。”

另一个中年启蒙师点头附和:“对。最要紧的是,这回不止冲着保天禄去的,连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和地方势力一块儿捎上了。李定国查抄张家,说白了,就是在拆海外可能形成的‘地头蛇’根基,杜绝尾大不掉的局面。”

第三位启蒙师却皱着眉头:“不过,手段这么激烈,海外那帮当官的,怕是又怕又恨。要是一个弄不好,反而生出乱子。接下来,就看里长怎么安抚、怎么引导了。”

他们的讨论,冷静又透彻,把权力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看得一清二楚。

可谁也没想到,海外监察这档子事还没凉透,红袍天下的腹地——北方,又爆出一个更让人目瞪口呆的大新闻!

北方,山东,曲阜。

民会新任的北方总代表里头,有个叫张衍的年轻人。这小子是激进派,出身穷苦,打骨子里看不惯那些老派文人官吏。

他接到举报,说曲阜当地的官老爷和孔府后人,借着“祭拜孔圣人”、“修缮文庙”的名头,逼着百姓交钱捐款,钱全进了自个儿腰包,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压根没把老百姓当回事。

张衍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气得脸都青了。

张衍根本没有走正规报备流程,直接带了一批支持自己的民会成员,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工农代表,呼啦啦涌进了那家由老派文人掌控的“曲阜孔子学院”。

学院里正在搞祭孔仪式。几个上了年纪的如生和本地官员穿戴整齐,点香烧纸,跪在地上磕头。

张衍一脚踹开门闯进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接跳上了摆孔子牌位的供桌,脚踩着香炉,指着底下吓得脸都白了的官吏和如生,扯着嗓子吼开了。

“磕什么头?你们拜的是先师吗?你们拜的是自己那点破官位!是欺压老百姓的借口!里长带咱们砸了旧世道,不是让你们把这套破玩意儿再捡回来糟蹋人的!”

“砸了!把这些让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的破**全砸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些早就憋着一股火的民众嗷嗷叫着冲上去。牌位被推倒,供桌被掀翻,经书典籍撕得稀碎,整个院子眨眼功夫就被砸得乱七八糟。

“民会代表领人砸了孔子学院!”

这条消息跟炸雷似的,比李定国处理保天禄那事传得还快,没半天功夫就全国都知道了。

掀起的动静比海外那桩案子大多了。

曲阜当地的民部主事是孔家旁支的人,连滚带爬冲进衙门,脸白得跟纸一样,话都说不利索,对着山东布政使直抖。

“大人!民会那个张衍,他带人把文庙砸了!这是忤逆先师啊!大逆不道啊!民心乱了,士林都炸锅了,这可怎么办!”

消息递到京城,那帮早就看民会不顺眼的老臣,尤其是跟旧学沾边的启蒙部元老们,立马觉得逮住了天大的把柄。

夜深了,几个穿便衣的大佬悄悄聚在一间深宅大院的密室里。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一个管文教多年的启蒙部副长刘远,脸拉得老长。

“民会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再不收拾,下一步就该烧到咱们头上了。”一个跟地方士绅走得近的户部侍郎钱益冷笑着说。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又有人接话。

“里长扶持民会,本来是想牵制咱们,现在倒好,养虎为患。他们今天敢砸孔庙,明天就敢砸衙门。这种**的行径,必须往死里整!”

刘远眼睛眯了眯,压低声音说:“各位,这可能是咱们的机会。就算里长清理过一遍,天下那些缙绅现在没落了,但只要咱们抓住‘尊师重道’、‘传承文脉’这面大旗,把这事说成‘破坏文化传承’,那咱们就站在了道德高地上。到时候民心向着谁?里长也不能不管。趁机正好压一压民会的嚣张气焰,搞不好还能把这把越来越不听话的刀给废了!”

几个人对了个眼神,秘密就这么定了下来。

朱纯坐在案前,把各方送来的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人能从他那张脸上读出什么情绪。

他既没替张衍说话,也没骂那些上书的老顽固。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他表态的时候,他偏偏下了道谁都没想到的旨意。

头一道令,直接摁死了整件事。

曲阜那边的破事,除了民会自己查,官府衙门一律不许碰。监察部不准插手,当地衙门不准抓人,连审判权都被他一句话收了回去。

这道令一下,等于把那些想趁机收拾民会的官老爷们的手脚全捆住了。

紧接着,眼见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报纸上天天对骂,街头都快动手了,朱纯才让民会总部翻了翻红袍律法,找到一条关于“民众监督权”的规矩,给了民会一个“特别执法权”。

这下有意思了。

陈望亲自带队,连夜收拾东西上了火车。

组里十来号人,什么人都有。

有专门做账的,眼睛毒,能从一堆烂账里抠出猫腻。

有跑基层的老手,走到哪儿都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

还有俩红袍大学法律系的学生,拿着本子跟在后头,负责记流程、查规矩。

这趟去曲阜,不光是查案,更是要给那个“特别执法权”开个张。

火车一到站,气氛就不对劲了。

站台上冷冷清清,一个来迎接的官老爷都没有。

只有几个巡卒站在远处,眼神打飘。

反倒是不少老百姓挤在出站口,伸着脖子往里瞅,脸上写满了想知道又怕知道的神情。

陈望压根没打算去县衙报到。

他带着人直接住进了城里一家不起眼的货栈,那是民会自己人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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