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第5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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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愈才推开报房的门,就看见周沧正对着一堆没发出去的《红袍公报》发愁。这位总编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着桌上那摞报纸。
“周大人,您来得正好。”
周沧苦笑着站起来。
“咱们这报纸压根没人信。今天早上茶馆里有个行脚商说,谁知道这纸上写的东西是真是假?红袍军那些当官的到底干了些啥,他们敢登吗?”
周愈才没说话,跟着周沧去了城南的茶馆。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几个小贩在嘀咕。
“听说徐国武**那会儿,好多当官的私下都通了气,报纸敢登这些?”
“可不是!上次我说某位大官亲戚占了人家田地,第二天衙门的人就来找茬了!”
“我看啊,这报纸也就是摆摆样子……”
周愈才忽然笑了一声,拉着周沧转身就走。
“走,找洛水总长去。”
到了红袍军总部大门外,正好碰上洛水老道在喝茶。
周愈才把情况说了,又看向洛水,提出了一整套计划。
听完之后,这位百岁老人捋着胡子笑了。
“我这把年纪了,名声算什么东西。要是能给红袍报局立住信用,就算让我当街演回恶人,我也认了。”
第二天一早,西市突然闹腾起来。
只见洛水老道怒气冲冲地揪着一个‘不小心’撞翻他卦摊的男人。
“老道今天非要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家伙!”
说着抬手就要打,围观的老百姓顿时炸了锅。
当天下午,《红袍公报》紧急加印了一期号外,头版的大标题写的是。
“红袍军元老洛水当街打人,监察部已经介入调查。”
报纸上写清了事发的时间和地点,还画了现场图。
茶馆里立刻热闹起来。
卖茶的老头抖着报纸喊。
“连洛水总长都敢报!这报纸是来真的啊!”
之前挑刺的那个行脚商拍着桌子叫好。
“好!这肯定是真的,我当时就在现场。没想到他们连红袍军的总长都敢报,胆子真是够大的!”
更多人开始奔走相告。
“赶紧买报!上面有洛水老道打人的事儿!”
三天的工夫,那家报社又丢出了一篇后续。
“洛水公开认错,掏了一百两银子赔伤。”
“监察部罚他扫三天大街,让大伙看看下场。”
等老百姓亲眼看到洛水老道攥着扫帚在西市街边扫地,最后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茶铺里,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嘿,这报纸连自己人都不护短,咱还能不信它说的?”
“往后官府有啥动静,就看这报准没错!”
周沧站在报馆门口,瞅着那些挤着抢报纸的人,扭头冲周愈才深深鞠了一躬。
“总师,这戏演得真值当。”
周愈才望着热热闹闹的街面,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戏,只是个开头。打今儿起,红袍报馆说的话,老百姓个个信。”
公信算是立住了,红袍报馆紧接着就推进了里长的头一件正事。
京师红袍报馆里,周沧把最后一张校样交给排字工,油墨味混着清晨的光,飘了一屋子。
头版占了半页,朱红标题特别扎眼。
“红袍高层财产公示,头一批发布。”
“洛水总长京师宅子,两进院子,占地一亩三分,每年交税三十两。”
当天的《红袍公报》被报童们撒遍了整座城。
城南的小茶馆里,几个老茶客捧着还热乎的报纸,啧啧地咂嘴。
“了不得啊!洛水总长可是跟着里长打天下的老兄弟,就住两进院子?”
布商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女婿在通政司当差,他租的院子都是三进的!”
对面坐着的粮商压低嗓门。
“瞅瞅这儿,启蒙部徐总师一年俸禄二百两,交税六十两,这等于把快三分之一的俸禄都拿去缴税了!”
最让他们吃惊的是后面附的《红袍官吏税政条例详解》。
茶博士一边续水一边念叨。
“‘正一品一年俸三百两,抽三成’……我的天,当朝一品**一年得交九十两的税!”
同一时间,牙行里的中介们挤在公告板前炸了锅。
一个精瘦的经纪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我说最近怎么官宅租的少了!原来那些大人们都缩着院子不敢往外租了!”
年轻中介翻着税表嘀咕。
“阎应元总长家田产明细,大兴县水田五十亩,一年交粮税十五石。这比城南的张财主还少呢!”
老经纪眯着眼睛说。
“往后给官老爷们找宅子可得小心了,按这税制,三品以上的官多置一亩地,一年得多交五两银子——谁还敢瞎扩宅子?”
国子监旧址改成的红袍学堂里,先生正带着学生研读公报。
年轻学子们围在《财产公示附录》旁边,吵得热火朝天。
“徐总师藏书一千本,折合银子一百两,可他交了二十两的税!”
一个寒门学生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才是俸禄再高也不敢乱伸手嘛!”
京城启蒙部衙门里,油灯烧得噼啪响。
洛水道长拿着刚出炉的《红袍公报》,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上百号启蒙部官员齐刷刷站起来,整个大堂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洛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房梁上撞来撞去。
“各位,今天报纸上登的财产公示,不是闹着玩的。里长发话了,从上到下,启蒙部带头,民部、监察部、红袍军、各院司衙门,一个都跑不掉。”
他把一份盖了红印的公文举起来。
“从今天起,全国官吏的田产、宅院、俸禄,全得见光。”
街对面的茶棚里,几个读书人挤在一张报纸前。
“连洛总长住在城西米市胡同都写上去了!”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指着报纸,“跟老百姓住一条街,一点不遮掩。”
教书先生敲了敲桌子:“你们知道前朝的徐阁老不?手里攥着二十多万亩地,交的税才三百石。如今这帮穿红袍的,大喇喇把家底往外一摆,这里头的门道,好好琢磨琢磨。”
满屋子安静下来。
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学生想明白了,要做就做这样的官,赚干净钱,缴明白税。”
天黑下来的时候,周沧站在报馆二楼往外看。
街上到处都是议论声。
卖烧饼的大叔举着报纸比划,几个绣花娘子凑一块儿对着税表嘀嘀咕咕,连巡逻的衙役都停在公告栏前头看呆了。
他扭头望向朱府的方向,轻声念叨:“里长,您看见没?这世道终于有晒在太阳底下的官产了。”
第二天,红袍报馆正式发了通告,接下来要配合衙门,让全国官吏全都亮出家底。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炸了锅。
城东工业区,锅炉房旁边,几个浑身煤灰的工人围着一张报纸。
老钳工张大力的**指戳着头版标题:“瞧见没!官府要当官的全交家底了!”
年轻焊工李二狗凑过去念:“‘下个月起,各州府县官儿得一个个公示田地、房子、收入’……我的天,县太爷家里几亩地都得登报?”
“早该这么干!”老锻工王师傅擦着汗坐下,“去年我去顺天府告状,那个姓钱的师爷嘴上喊清廉,转头他闺女就戴着金镯子出嫁!”
李二狗翻到税表那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们看!洛水总长家的宅子才一亩三分,交的税抵得上咱半年工钱!”
最来劲的是记账先生孙秀才:“这儿写着‘老百姓能去衙门核对账目,虚报的举报有赏’!我明天就去宛平县衙,瞅瞅那个刘知县是不是真像报上写的只有十亩薄田!”
工人们传着报纸看,锅炉的蒸汽声跟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搅在一块儿。
张大力最后拍板:“里长这是来真的了!往后谁贪谁清,白纸黑字,一个都躲不掉!”
烛火晃了一下,屋里坐着的官员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有个头发全白的老臣哆嗦着嗓子问道:“洛总长,田地房产奴仆这些都还好说,可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字画古玩,这东西怎么定价?”
洛水眼神扫过去,跟刀子似的。
“让天工院鉴宝司来估价。谁要是敢藏着掖着不报,一律按贪赃论!”
本来他没想把祖传的东西也算进去,但那老道精明得很。今儿不把祖传的摊开,明儿这些当官的就能把所有东西都说成是祖宗传下来的。
等洛水走出去,几个副总师才齐声应下。
一直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们才各自坐下,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开口聊起来。
一个副总师摸着手里报纸上那几行公示条例,开口道:“财产和税务一起公开,这可不光是里长在给咱们定规矩。”
“更关键的是,《红袍公报》一出来,以后官府里每一个管事的、每一个衙门,都多了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旁边另一个副总师接过话头:“就是全天下的老百姓。从今天起,咱们的田地、宅子,连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都得摊在日头底下让人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笑容里头有点沉,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怕的意思。
能走到今天这位置的官吏,心里头没鬼。
另一边,民部的议事堂里,烛光把人影子拉得老长。
黄公辅坐在主位上,周愈才坐他左手边,下首是各部的主事。
桌上摊着刚送来的《红袍公报》,头版那几个“官吏财产公示条例”的大字,被烛火照得格外刺眼。
黄公辅拿指节敲了两下桌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开口。
“在座的,都是民部的中流砥柱。今天报纸上写的税务公示和财产公示这两件事,是眼下最要紧的。”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句句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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