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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免费保姆


“刘同志,我爹说,你家里……还有个女儿?”秦雪找了个空隙,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刘富贵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是啊,我前妻走得早,留下个丫头,今年五岁了。我平时工作忙,粮站里事情多,实在顾不过来。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娘疼。”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精明地看着秦雪,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秦雪同志,你的情况你爹都跟我说了。你长得确实漂亮,又有文化,配我是绰绰有余。我这人呢,也很实在,不喜欢弯弯绕。你嫁过来以后呢,工作就别干了,安心在家里操持家务,带带我那个闺女。”

刘富贵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施舍的口吻:“只要你把我闺女伺候好了,当亲生的对待,把我伺候舒坦了,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保证你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每个月有细粮吃,有新衣服穿,再也不用回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地了。这条件,在咱们这十里八乡,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

秦雪听着这番话,心里冷笑连连。这个刘富贵,看似大方,实则精明到了极点。他需要的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漂亮的摆设,一个能照顾他女儿的生育工具。他看中的是她的美貌和顺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来尊重。

如果放在以前,秦雪一定会站起身,把茶水泼在这个油腻男人的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可是现在,她不能。

她想起了父亲的计划,想起了家里那个需要户口和身份的秦念。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进了肚子里。

她抬起头,迎着刘富贵的目光,眼中闪烁着“顺从”和“期盼”的光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水一样:“刘同志,你放心,我既然嫁给你,就会把你女儿当成我亲生的来看待。我在家里做惯了农活,操持家务不在话下。只要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我一定把家里打理好。”

刘富贵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原本还担心这个漂亮的大队支书千金会有些傲气,没想到竟然这么温顺懂事。他高兴地一拍大腿:“好!秦雪同志,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那咱们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我都听我爹的。”秦雪低下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哈哈,好!那我准备点东西,过几天去你家正式提亲!”刘富贵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相亲出乎意料地顺利。刘富贵提出要请秦雪在饭馆里吃碗肉丝面,秦雪以家里还有事为由婉拒了。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多待,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走出供销社,阳光刺得秦雪睁不开眼睛。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忐忑和挣扎,而现在,她的心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成功了。她成功地用谎言和伪装骗过了一个男人,为自己和秦念换来了一张通往所谓“好日子”的门票。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冷呢?这种靠欺骗得来的婚姻,真的能长久吗?等她把秦念“捡”回去的那一天,这个看似大方的刘富贵,会露出怎样狰狞的面目?

秦雪不敢想。她只能像一个过河的卒子,只能拼命往前冲,没有退路。

回到家,秦大山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转圈。看到秦雪回来,他连忙迎了上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怎么样?小雪,见着人了吗?他说啥了?”

秦雪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木然地点了点头:“见着了。他说过几天来提亲。”

“好!太好了!”秦大山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一样,兴奋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就知道,我闺女出马,没有拿不下的!小雪,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村里那些碎嘴婆娘都闭上嘴!”

孙红花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是大喜事啊!小雪,那男的长得咋样?对你好不好?”

“娘,他挺好的,条件也很好。”秦雪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念儿……以后有家了。”

秦大山在一旁看着,知道闺女心里苦。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秦雪的肩膀,低声说道:“小雪,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得把戏演全套。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备嫁,外面的事爹来处理。等结了婚,一切就都好办了。”

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秦家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桩体面的婚事足以成为整个大队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许久的谈资。媒婆往秦家跑了两趟,每一次来,那张抹了廉价头油的嘴都能把刘富贵夸出朵花来。

到了送聘礼那天,院子里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刘富贵确实舍得下本钱,也懂得怎么在乡下人面前挣面子。他托媒婆送来的聘礼,在这个偏远的村落里绝对算得上是头一份的排场——两匹崭新的的确良布,一匹是正红色的,一匹是海蓝色的,布面在阳光下泛着挺括的光泽;两斤用粗糙黄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红糖,那可是逢年过节走亲戚才舍得割肉换的好东西;一块足有三四斤重的腊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用一根红绳拴着,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最让村里人眼热的,是那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三十块钱彩礼,三张大团结,红得耀眼。

“哎哟,红花啊,你们家小雪这可是掉进福窝窝里了!公社粮站的干部,那是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以后小雪嫁过去,那就是城里人了,再也不用跟着咱们在这土里刨食了!”隔壁的李大婶嗑着瓜子,语气里酸溜溜的,但面上还是堆满了笑。

孙红花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一边大把大把地给来串门的乡亲们抓着炒熟的南瓜子,一边拔高了嗓门说道:“那是!我家小雪从小就懂事,又有文化,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家闺女拔尖?富贵那孩子我也见过,人老实,本分,对长辈也孝顺。这女人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小雪以后过去享福,我也就放心了。”

秦大山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蹲在堂屋门口抽着旱烟。他虽然面上还端着大队支书的架子,没有像孙红花那样喜形于色,但每次吐出烟圈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眉梢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在他看来,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有了刘富贵这个粮站干部的身份做掩护,以后秦念的户口问题迎刃而解,秦家也能跟着沾光。

外面的院子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仿佛这真的是一桩天作之合的喜事。

然而,只有秦雪自己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秦雪的屋子在堂屋的东侧,窗户半开着,外面的喧闹声一丝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里。她坐在这张从小睡到大的土炕上,手里拿着那匹正红色的的确良布,正在缝制自己的嫁衣。

阳光透过窗棂斜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她没有待嫁女儿该有的娇羞,也没有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嘶——”

针尖猛地扎进了食指的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滴在红色的布料上,很快就洇成了一个暗色的斑点。秦雪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木然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然后继续低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领口上的并蒂莲。

白天,她必须伪装。她要把自己塞进那个“乖巧、听话、对婚事满心欢喜”的壳子里。只要秦大山或者孙红花一进屋,她就会立刻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低声细语地跟他们讨论嫁妆的样式。秦大山看着她那副顺从的模样,只觉得老怀大慰,觉得女儿终于想通了,终于知道为这个家着想,也知道权衡利弊了。

可是到了夜里,当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睡,当四周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秦雪的伪装就会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碎裂一地。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骗局悲鸣,又像是在为这个绝望中挣扎的母亲叹息。秦家的院子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一场隐藏在喜庆背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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