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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人间巅峰之决(终)(万字大章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646章  人间巅峰之决(终)(万字大章奉上,求月票支持~)

    「哦?你是这么想的?」

    听到道士来上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血神子心中就是一突,然后也不过多废话了,念头一动,那二十六个被围困的修罗神魔立即发起冲杀,往道士真身所在打过去。

    血神子的目标向来明确,他认为自己有阿修罗不死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本体与化身的说法,但道士没有,所以一心只想击杀道士的本体,灭了道士的元神,到那时候,什么万象道域,什么五行剑阵,乃至什么内景神,自然就全部消失了。另外,他也知道,自己的二十六个修罗鬼仙虽说不惧道士的八个内景神,但要说将之全部杀死,恐怕也要费上不小的力气,得不偿失。

    因此,血神子先是聚兵冲阵,二十七个修罗鬼仙如同一支箭矢,领头的那个修罗巨人六只臂膀上拿的武器全是盾牌,盾牌通体漆黑,高有七八十丈,上面浮雕著一个血色的修罗鬼面,獠牙外翻,看起来就像是一扇通往阴冥地府的鬼门。紧跟在他后面的七八个修罗,手里大多都是长枪长钩一类的长兵器,动辄两三百丈长,但也都至少有一枚盾牌在手,此刻将之全部举起,把盾牌覆体,把兵器伸出盾牌之外,像是个披鳞的刺猬,埋头冲阵。

    此时,守在东方阵位的乃是东王木公,也即是修罗群魔冲阵的方向。或许,血神子是认为相对其他神灵来讲,这位古神主掌生机,代表的是道士在木行一道上的造诣,因此在杀伐除恶上的能力要相较欠缺一些。

    果然!

    战况叫血神子看得心中一喜,那个木公内景神果然无力阻拦,甩手几道青光打在盾牌上却未能对修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自己也不得已让开一条道路。

    修罗出阵。

    于是血神子再下命令,打算只留十个修罗拦住那八个内景神,以作牵制,其余的则全部奔向道士。

    只不过,就在修罗神魔当头的那十个出阵之后,忽听天穹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咔嚓!」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正正好就打在修罗群魔撞开的那个缺口上,把一群修罗一分为二,划分成阵内阵外。

    而今降下的这道雷霆,比山岳还粗,但相较其通天彻地的长度来看,又显得足够细长,雷霆有分叉,如爪似角,这让其看起来又像是一条由雷光凝成的神龙。  

    雷龙落地,化生巨人。

    巨人凤嘴银牙,朱发兰身,左手持雷钻,右手执雷槌,身长百丈,两腋生翅,展开则数百里皆暗,两目放火光二道,照耀百里,手足皆龙爪。

    正是雷部总都帅邓燮邓元帅,雷部主令大神,提调诸武事,执掌天下龙雷。世间妖龙、水怪、鬼魅、蛊毒、山魈等,见此神形、闻此神名,悉皆恐惧。

    邓元帅往这缺口处一站,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翅一扇,后面还想要紧随冲阵的十六只修罗神魔立即被飓风逼退,重回阵中。

    「还有?!」

    血神子看到眼前这一幕,恨得牙关紧咬,只不过,他看到已经有十只神魔冲出了围困,当即就让这十个先去打道士,同时叫被逼退的那十六只重新组织冲阵。

    然而,无独有偶。

    「轰隆!」

    紧跟一声雷震,一道银紫电光劈落,直接砸进了那十六个群魔堆里。等到化光收敛,又是一个百丈巨人显现。

    这个巨人与邓元师那凤嘴银牙的神威形象截然不同,与荡魔真君、神雷将军、水雷将军那威武雄阔之姿态也有差别。这位体形高瘦,不著富贵,身上只披著一件斑驳发青的百衲伏魔衣,脚踩麻履,头顶方巾,两手空空如也,背负在身后,可谓是简朴到了极致。其人剑眉凤眼,明明是极尊贵极威仪之像,但因其眼中总含悲悯,因此便显得整个五官面庞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不过,虽说是慈悲朴素之像,但这位一现身,无论是自然大天地,还是道域小天地,立即便有雷声滚滚,霹雳阵阵,璀璨的电光把天地间照得彻亮,似是争先恐后的想要来供这位驱使。

    「萨祖!」

    这时候,在战场之外,虚空里忽然跳出了一声极高亢极激动的叫喊声,可等到其他围观者循声去望的时候,又找不见其踪迹了。而此时,在这样的阵仗下还敢留在此地观战的,除了峨眉山有大阵保护,其他隐遁在虚空中的最低都是四境了,五境和仙境也不乏其人,但即便是这样,也无人能找出说话的人来,因此大家也只能猜测,那应该是神霄派的一位留世仙人了。

    竟然是萨祖啊!

    看一眼找不到人,大家自然又把目光重新投向战局之内,愣愣看著那个被衍化真君内存外祭出来的身著衲衣的道人。

    程真君居然把萨祖也存思了么?

    可是,他老人家在烂桃山起坛时连雷祖都请过,也观想有邓元神这样的雷部大神,如果想要存思更多的雷属神灵的话,不去存思上古之时有诸般法威的雷部神将,怎么会选择近古以后的萨真君呢?

    许多人都想不明白。

    事实上,就是此刻隐遁在虚空中,心情激荡难以自制的云肩霄也没想明白。

    此刻再说战局中。两道雷霆劈落,一道分隔了阵内阵外,留下了十六人在阵中,第二道打落在十六个修罗中央,又把十六魔一份为二,各自八个。这时候,道士的内景神变阵,木公、昴宿、太子、麒麟、皇君这五位五府内景神迈开步子,呈五方站位,围住了八个神魔。同时,荡魔真君、神雷将军、水雷将军并新显形的邓帅与萨祖,这五个雷府内景神也迈开步子,围住了另外八个神魔。

    而在两道雷霆劈落的同一时间,在北方星天中,有星光闪耀,那七颗组成勺斗之形的星辰逐一坠地,降落到打头的那十个修罗神魔之前,各自化身巨人神灵,正是: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位星君。

    十七位内景神!

    十七位内景神外显!

    何等的惊世骇俗!

    尽管这里是蜀中,尽管这里是玄门,对上清法门并不了解,可修行中人,谁也不是傻子,十七位百丈之高的神灵法相在天地间这么一站,带来的震撼之感是不言而喻的!

    再看一看这十七位神灵,又有哪一个是无名之辈?哪一个不是在上古天庭神部中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或提领天下山岳,或总掌五湖四海,或理仙籍,或统武事,实在是太过耀眼。在这十七位神灵中,那个战意冲霄、宁死不屈的尸麒麟,圣灵神兽之一,居然是位格最低的!

    这样一股力量,哪个蜀中仙宗敢言胜?

    众人如何惊骇不谈,且说那七位星君落地后,立成一个北斗阵势,把十只修罗神魔围困,而阵势才成形,七位星君神灵立即齐念咒语,是为「紫微敕命北斗诛邪咒」,曰为:「紫微符命,北斗显灵。辰光化雨,扫灭邪精。

    帝持斧,统领天丁。贪狼噬恶,无所遁形。

    巨门烦赫,照曜分明。禄存奔雾,统摄吏兵。

    霞冲文曲,光彻廉贞。威南武曲,破军尊星。

    灵官巡检,听察寻声。七星君主,一一呼名。

    鬼妖荡尽,人道安宁。潜降真炁,万秽摧倾!

    急急如律令!」

    于是,漫天星雨应咒飘降,落入阵中。

    阵中神魔立即把盾牌高举,可这时候,由血煞符咒所变化而成的盾牌在净明星雨面前,就跟泥巴糊成的也没什么区别,其耀眼的血光迅速暗淡下去,一层一层的被星光削薄。

    这些神魔怒吼发狂,举著盾牌便要往星君身上冲。但北斗注死,向来不是吃素的。七位星君各自掐诀念咒,打出神光。光分七色七种,是为:「净明澄澈」之光、「度人消灾」之光、「司命护持」之光、「灵验辟邪」之光、「驱邪安镇」之光、「破恶荡魔」之光、「救济解厄|之光。

    七道星辰神光打在这些神魔身上,把才发起冲锋的神魔立即逼退。有些神魔拿本就被星雨侵蚀的盾牌来挡,于是在神光之下立碎。而没了盾牌的遮掩,天上飘降的星雨直接落在修罗神魔的躯体上,顿时又激起一片痛嚎。这些完全是由血煞冤魂凝结而成的神魔,但凡是被星雨沾到,莫不似雪人被浇上了沸汤,一打就是一个窟窿。

    这边北斗七星阵一成形,立即就产生了压倒性的战果,而在另一边,五行之阵和五雷之阵,同样不遑多让。只见那十位内景神几乎同时动手,分念咒语。

    木公曰一字:「缠!」

    于是,万象道域中立即有青虹贯空,绿藤走地,在眨眼时间内便交织成网,把那八个魔头锁困。待那些魔头反应过来去砍,哪里砍得破?破了皮马上复原,断了根立刻再生。

    而且只要反应慢些,藤索立即攀身而上,这些藤索,撕扯不断,展现出乙木缠绵的一面,但缠上修罗之身后,把诸修罗的皮肉烫得消融化水,这便是又展现出了甲阳的一面。

    而一看这阵仗,血神子脸色一变,马上反应过来了,先前这神灵哪是被修罗冲锋撞开的,分明是故意放任打头的那一拨离开,要结三阵分而杀之!

    「焚!」

    昴宿紧随发声。

    于是,从天上照下来的阳光里闪耀出焰火来,金色的阳火飞降而下,落入阵中,尤其是一沾到阵中的甲木阳和之气,那就跟火上浇油一般,腾起冲天的焰云。翻腾的火焰烧得那些修罗神魔皮开肉绽,金色的火气顺著修罗的口鼻直往他们的脏腑里去烧。这时候,修罗手上拿著那么些兵器又有什么用?

    「镇!」

    炳灵太子冷冷发声,于是,地动山摇,道域中有三山五岳之影一齐飞来,落到大阵之中,分别是往八个修罗神魔头顶压去。而无论是山影之轮廓,还是灵山之意蕴,都是那般真实无二,叫人一眼看出,那分明是神州大地上的泰、衡、华、恒、嵩五岳以及古画中描述的方丈、瀛洲、蓬莱三山。

    八座大山分别压顶于八只神魔之上,而从山岳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镇压一切的意蕴似乎是连虚空都能锁禁,那八个神魔避无可避,只得抬起六臂来抗。

    这下倒好,神魔们被大山压得直喘粗气,更便宜了阳火煅烧,而火气蒸腾直上,又被山岳所吸纳,以火生土,使得山岳愈重,那些神魔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狰狞。

    「裂!」

    金麒麟发声,于是阵中金气腾发,所过之处,虚空像蛛网一般裂开。而当金风刮到那八个神魔身上,神魔身上的赤色鳞片便如老铜锈迹一般在风中剥落,露出血淋淋的筋肉。

    「淹!」

    太阴皇君喝念咒语。但是,神灵唤来的不是水,而是如水一般的月华。月华入阵,受金风之滋养,更显空寒。这月华往修罗身上一浇,浇的神魔都打哆嗦,浇的他们的血液都开始凝固结冰,仿佛是从阴冥摄来的黄泉一般。只不过,这些让神魔遍体生寒的霜华落在阵中的草木上,却又变成了滋补的灵泉,致使那些绞缠在神魔身上的藤索愈发的坚韧蓬勃。

    如此,五行循环成阵,周而复始。

    「轰隆隆——」

    同一时间,在五行之阵的边上,由五位雷霆之神合围而成的阵法,声势要比五行之阵还要大上许多。

    「去鳞!」

    邓元帅冷声喝念。

    于是,雷声如龙吟震响,闪电如雨劈落,打在阵中的八个修罗神魔身上,这些修罗神魔身上的赤色鳞片在雷雨中就像纸糊的一样,迅速的消融。

    「去邪!」

    荡魔真君发令。

    言出即有法随,天上有明亮如光质的天雷洒落,像是雨后破云而出的天柱,直接照进阵里,把一切邪氛消融。谁是邪?修罗神魔自然是邪。雷光照在修罗神魔裸露的血肉上,便是比火还要炙热,烧的皮肉化血滴落,再化作白烟蒸腾。除此之外,在天雷法光的照耀下,一切邪氛消融,阵中神魔直接与血神子断了联系。

    「去煞!」

    神雷将军紧跟发令。

    只见大如山包的银电雷球从天飘降,落入阵中,在地上滚走,所过之处,血煞消融。

    修罗神魔身上的血煞之气以及它们手中的兵器煞光,都在地雷的轰击下逐渐消融。

    「去毒!」

    水雷将军掐印,雷雨一齐下降,每一滴雨水都发著雷光,然后每两滴就近的雨滴之间雷光呼应,又连成电芒,啪作响,光彩四射。水雷打到神魔的躯体上,便如热水剔骨一般,修罗神魔的毒血被净化,血肉像蜡一样化开。

    「去恶!」

    萨祖发令了,于是雷霆暴动!

    满天雷霆涌来,不管是道域小天地的,还是自然大天地的,一齐随著萨祖的指令涌入阵中,直接往八个修罗身上打。而雷霆甫一落身,便听「呼!」的一声轰响,那些神魔血躯在雷霆面前就好似曝晒过的干柴一般,一点就著,于是雷光立即演变为汹涌的雷火,烧的那些神魔三头乱摆,六臂脱落,撕心裂肺的痛叫。观其威势,比隔壁阵中把虚空都烧的扭曲如波浪的太阳丙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社令雷!这是五雷阵!原来真君存思萨祖是要寄托社雷真意!萨祖掌社雷,奇思!

    真是奇思!合适!这真是太合适!」

    此刻,战局外的虚空中,神霄仙人云肩霄再度震诧失声,以极为惊喜叹服的语调高呼,便是连隐藏身形都顾不得了。

    而在同一时间,道士也在看著五雷阵,看著萨祖。

    事实上,观想五雷之神是一个颇为漫长和充满变数的过程。一开始,他是因为真煞冲穴才去学的雷法,而紫火烂桃煞乃是由地火与木瘴交织成型,通玄祖师说,他需要以地雷也即神雷去化,再以水雷来洗,如此才能不留暗伤。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修为浅薄,无法直接观想雷部神将,是以借了昴宿星官化元旦道人的思路与经验,降格观想,根据宋代的传言轶事,也即雷霆总司神威荡魔霹雳真君托生北宋文武大臣张叔夜携神雷秋官将军托生张伯奋、水雷夏官将军托生张仲熊斩妖除魔平乱伐国之事。而且那时的他还修行一门名为《雷车火旗搬运功》的特殊法门,开辟雷府越多,雷运行越快,对解煞的好处越大,所以他才在水雷、神雷之外又顺道观想了主掌天雷的荡魔霹雳真君。

    在那之后,他的雷府雷神多年未变,也完全够用,直到是三境三洗的时候,撞上了龙雷,致使一身龙威龙气暴动,个个化龙欲走,他才临时观想了邓帅,以作镇压。彼时,他临阵观想上古雷部最高武事统帅,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与早年间托名假借、降格存思雷部总司三神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到这里,五雷他已得其四,再观想最后一位执掌社令的雷神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只不过,在五雷之中,社雷又是最为特殊的。社雷是与人间关系最密切的雷,主伐坛破庙、报应善恶、捣毁淫祀,庇护家宅,以正视听。而社令雷神常是由雷部判官或太社令或当地城隍兼任统辖,而且与其他四雷最大不同的是,发社令雷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在古时,人间中负责兼领一地社雷的城隍、社令、雷宗高真道长不算,在天上的雷部神将中,执掌社雷的,主要是雷部主薄雷霆正令大神辛元帅和豁落府提调天下都城隍的王灵官这两位最为有名,在这两位手下,被雷霆捣毁的野庙淫祀和魔山邪宗也不知道有多少,端的是凶名赫赫。

    所以,在观想了邓元师之后,道士最后的社雷雷神人选原先也是放在这两位身上。只不过,道士修法,向来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因缘定道,一身的内景神来源莫不如此。因此,他也不急于定神存思,而是选择走一步看一步,等到机缘到了,神至灵现,那么具体是哪位神灵自然也就定下来了。

    而这么一拖,直接就是拖到了五境。

    灵光来自于他打上天师府、收服天师剑等一系列事宜。

    那时候,他突发灵感,社令雷神何必非要观想古时神君呢?萨祖岂不最合适?萨祖心怀人间,至公无私,一副慈悲心肠,同时又有霹雳手段,除恶向善,伐山破庙不在少数。

    别的不说,只看扫净龙虎山和威服王灵官这两件事就足见其胸怀了。这样的人物,岂不最适合执掌社雷?而且萨祖飞升离世还不算很久,许多明文典故乃至口口相传中,都明确表示,萨祖通晓五雷,又最擅社雷!

    至于要说人不如神、近古不如上古,程心瞻不这么觉得,假如萨祖赶上时候入了雷部,以萨祖对雷法的见解,到时候部内地位谁高谁低还真不好说。再者,在天庭隐遁前后,萨祖神出鬼没,仙迹无踪,当年为什么不同虚靖真君一起上天庭,还是众说纷纭,至今没个定论,但有一点众多传承悠久的仙宗都有共识—肯定不是修为不够的缘故。

    道士观想萨祖还有一个原因。以程心瞻当前的境界而言,存神的作用其实是越来越小的,反而是限制越来越大。在修行早期,存神能助益食气炼气和体悟命藏,当然也有利于作战斗法。但是到如今,他已然是仙躯,食气和命藏早已达到极致境界,斗法手段也愈发多样,以后的修行,是更偏向【道】、【法】、【理】这些层面了,这样一来,内景神的作用自然是越来越小。相反,内景神作为前辈古神们的道韵神形存在,还要影响到道士自己的大道前程,也即老生常谈的「神多自失」与「神高不制」的问题。或者说,如果他不是以【万象】【虚无】互为表里,他体内这么多的内景神,早就是负担了。再有一个,有些低境时不该考虑的问题现在也要考虑了,比方说,哪天见九飞升,真与古神们照上了面,难免还要受到他人法韵的影响,乃至于在礼数科仪上都要受到限制。

    是以对于程真君来讲,过往存思的内景神不至于刻意忘却,但再新添内景神著实是没有必要了,观想萨祖,已经是他准备存思的最后一个内景神了。一者是全了五雷,求个圆满,如此以太乙救苦天尊为最高尊神,下辖五行、五雷、风云、七星,刚好二十位,在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圆满。第二个原因是道士钦佩萨祖品德,想以萨祖为自身之规矩,践行自己许下过的关于行善除恶、有求必应的承诺,是以观想萨祖也是为了自律自省。

    至于眼下萨祖神威,那多多少少是有些超乎道士预料的。道士知道,萨祖飞升不算很久,成就又是那般之高,在天地间遗留下来的雷道法韵应该也是极强,因此有雷霆朝拜之异象并不叫人意外。但道士未曾想到,借用萨祖神形调来的社雷雷威竟然深重到了这个份上,真不知他老人家当年在雷法上的造诣到底高深到了什么境界。

    而今日,对付血神子,自己几乎是内景神全出,分成五行、五雷、七星之阵,这个魔头便是死,也该足够自傲了。

    「嘭!」

    便在这时,在萨祖神形的一声「去恶!」喝令下,五雷成阵,雷霆暴动,直面萨祖神形的那个神魔躯体轰然炸开,成为鬼仙修罗中第一个殒命的,其魔百丈血躯在雷火中化为灰烬,震的地动山摇。

    但此刻,道士却没掉以轻心,而是紧盯著那团雷火去看,他要看一看,这只仙境神魔死后,还能不能再化为其他修罗的养料。

    而在下一瞬,便见有一道三层重叠的血影与六个血色符篆从雷火中飞出,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细小的光虹,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五尊雷神的间隙中飞出了大阵,然后径直投向了位于血神子头顶上空的血神经之内,重新化作了书页里的三个血影图形与六个字迹,不再动弹。

    至于其他修罗和血神子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

    道士见之了然,从五百万亩血海和百万魔兵生魂开始,到八十一个修罗神魔,再到二十七个鬼仙,整个养蛊似的血祭过程到这应该就结束了。或许是祭品数量限制,也有可能是血神经法宝上限或是血神子能力上限,反正是到此为止了,魔头再也不能无次数、无限制的继续合归叠加了。

    等到二十七个修罗全部死去,全部重新变作血神经书册里面的图形与字迹,那血神经也将变回最初的样子,等到下一次再出来害人,再引发这样大的阵仗时,那就需要新的祭品了。

    「!」

    有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在五行之阵中,一个神魔率先支撑不住,身躯炸开,被五行之力绞为齑粉。

    这时候,又有三个血影与六个符篆飞出,要重回血神经中。

    只不过,这个时候,道士岂能眼睁睁再看著这血影和符字回去?当下就是摧毁这件魔书的最好时机!

    道士甩出一物,整个万象道域都为之一震。

    却也是一本书册。

    那书册通体宛如黄玉雕成,倒是和此刻程心瞻脚下的黄玉莲台看著有些相像,也是奇巧。书封上有四个古篆大字:「括地广记」。

    血神子此刻已经是惊骇至极,一应法宝被收取,寄托著他最后希望的二十六个神魔也全部被围困中,眼见也不是那些神灵的对手,已经出现了溃败之象,此刻的他,真是无计可施了!

    但无论如何,作为最后倚仗的血神经万万不能再有差池,他立即全力催发血神经本册,去收取那些血影图形与符字。

    但道士哪能让他如愿,同样以地书去摄图形符字。这地书是道士寄托道途的本命之物,虽然使用不多,但事实上却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法宝,在成仙劫之后,法书也顺理成章来到上品仙器的巅峰,哪怕放眼整个人间,也是不可多得之物,现在只离灵宝差那天堑一般的一线之遥了。而道书之真形,同样也意味著这件法宝除了在象地上的种种神通之外,对于图形符字也有额外的克制厌胜效果。是以当下,道士催动地书去收摄那些血色的图形符字,仗著地利与法力上的优势,明显还要压上血神经一筹!

    「!」「!」

    接连又是两道声响,在七星阵中,两个神魔同时被净明星雨浇杀,化作图形字迹飞出。

    「嘭!」

    「嘭!」

    「嘭!」

    接二连三的,五行阵和五雷阵里也有新的战果。

    闻此声,见此景,血神子心乱如麻,惊骇欲死!而随著他心中这一乱,那些在空中被争夺的血影符字,立马就被地书收走。

    便在这时,血神子忽然放弃了控制血神经与道士争夺符字,其人身上猝然迸发出血光,仅一亮一暗,在一次闪烁间,连眨眼间隙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血光突然就消失了。

    血影分形大法。

    他彻底骇破了胆,又想跑了。

    但这是无谓之举。

    道士的万象显神道域与先天五行剑阵岂是摆设?

    下一瞬,一道血光在五行剑阵的边缘炸开,血神子的身形重新显现。

    此刻,他那百丈修罗之躯与三头六臂之形象,可以叫战局内外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那三张面孔上如出一辙的惊恐与绝望。

    「齐漱溟!立即断开地脉灵力的供给,否则我便要将峨眉的护山大阵跟脚全部吐露出来!」

    血神子厉声地叫喝威胁著,他也并非空口无凭,立即发声,语速极快的说著,「两仪微尘阵,阵眼为先天一炁太清神符,阵分生、死、晦、明、幻、灭六门,此阵死门在东北,生门在西南,幻门在中央,灭门在极东,晦门在极南,明门在西北。其中死门难入,易于求生;生门易入,极易被困;幻门变化无穷,陷窒真灵;晦门黑暗如漆,难寻方位,灭门是破阵的枢纽,明门是逃生的活路————」

    这个魔头,心知大限将至,真是慌不择路了,不再是之前那样含含糊糊的说著,竟真的开始吐露机要!

    他一边吐露机要,一边继续疯狂地反复尝试血影分形大法,只求在五行剑阵动摇的那一瞬间逃出生天。

    峨眉山内,人人惊惶怒骂;峨眉山外,个个侧耳倾听。

    同时,所有人都惊诧,震诧才入仙境三天的衍化真君真的能把血神子逼到这个份上。

    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今天这场旷世大战,往前定有古人,但往后,恐怕是难有来者了。

    「师叔,现在峨眉大阵是我在执掌。你知道我的为人,莫说你只是吐露两仪大阵底细,就算是峨眉今日灭门,但只要我有一口气,也绝不可能断开地脉。我再叫你一声师叔,是想给你一个体面,希望师叔也能给自己一份体面,留峨眉一份体面。」

    灭尘子的声音从峨眉山中传出来。

    闻此言语,血神子所有表情全部凝固在脸上。

    「哈哈哈哈」」

    断无生机的血神子在错愕之后,忽然又大笑起来,他面容扭曲,语调凄厉,「好哇!好哇!我把峨眉的硕鼠杀了,毁了,现在倒好,留下来掌权的变成硬骨头了!我邓某机关算尽,原来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我兜兜转转费这么大功夫,难不成还是在救峨眉?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血神子状若疯魔,在那又哭又笑。

    而道士听了灭尘子的回应,却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也就是在这时,在三界万象显神道域的下方,在那一团还在酝酿中的阴冥世界里,忽然传来了一声道音,「魔罗,要往哪里去?」

    随即,只见那整个阴冥世界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并进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这股吸力,比幽都鬼门之于血海、地书之于血影图形还要来的更为强大、更为厌胜。

    血神子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所摄制,身形不受控制的往那处旋转著的阴冥世界飘去,他惊骇欲绝的看向那处,隐隐约约可见有一个青衣老者乘坐在九头狮子之上,处于整个幽冥漩涡的正中央。

    太乙救苦天尊!

    这般神形,天底下绝无分号!

    而血神子在极短时间内便尝试过了他所有的手段,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股发自阴冥地狱的庞然吸力,那里仿佛是旋转的轮回一样!

    道士静静看著这一幕。血神子是自作孽不可活,若非他一通乱折腾把自己的地仙业位折腾成鬼仙之属,也不至于会被阴冥如此克制。而太乙救苦天尊执掌二十四层青华地狱,能度化善魂,自然也能拘押恶鬼。尤其是血神子此刻化为修罗鬼仙,血祭百万生魂,有无量血煞孽障缠身,在道域法则的压制之下,自然也就逃不脱太乙尊神的收拘。

    此时,在阴冥青华之光的照摄下,血神子那百丈修罗之身在逐渐缩小,并逐步往阴冥法界中飘去。

    「灭尘子!你是好样的!但你可想清楚了!这道士何许人也,他的法剑插在峨眉的地脉上多久了,如今再得两仪微尘大阵阵门机要,往后峨眉岂不是要变作真君任意进出之庭院?玄门耶?道门也!」

    血神子此刻仿佛已经疯了,身处绝境之地,还在那大笑大喊,又说,「齐漱溟!现在滋味不好受吧!灭尘子不心疼峨眉基业,你心不心疼?可你现在是残缺之身,你做不了主呀!

    「还有灭尘子,你现在掌教,就一定要杀了齐灵云齐金蝉,这样峨眉才不会成为一家一姓之宗!齐漱溟!你听见了吗?!你记得保护好你那一对儿女!没准哪天就会见到他们的尸首了,哈哈哈—

    「哦!对了!周轻云,这个事该你去做,叫齐家绝后,你背靠真君,谁敢动你,等灭尘子卸任,峨眉就是你的!

    「峨眉是你的,那自然就是程真君的,如此甚好!甚好!峨眉名存实亡矣!师尊!师兄!峨眉亡啦!今日我邓隐归蜀,杀荀,逐白,亡陶,伤齐,掘峨眉之根基,我虽死无憾矣!」

    血神子身形渐小,声音减弱,最后归于幽冥法界中,彻底消失。

    但他那近乎癫狂的诛心之语却在峨眉山的上空久久回荡,在一众观战者的心中被反复咀嚼,在数十万峨眉弟子的脑海里萦绕不去,仿佛诅咒一般。

    程真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收起道域,收起内神,以地书收摄全部血影符字,再收起五行剑阵并以此镇压了血神经。

    整个天地重新恢复清明。

    他凌空踏步,走向峨眉山,立足于峨眉山的东山门之上,脚下正是那块「秀甲天下」

    的门口牌坊。

    有人震撼不已,显然还未从那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回过神来,有人欢呼雀跃,庆幸世间第一大魔头终于被去除。也有人惴惴不安,也有人喜上眉梢,有人暗自怒骂,有人心向往之。

    仅此一役,想必世间诸宗诸派,无论道禅旁左,无论大江南北,都会达成一个共识,人间巅峰,武功之极,应该再无第二人选了。

    此刻,天地间,山里山外,明中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每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行为是一样的,都在屏息相待,等待著衍化真君的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下一句话。

    这里面尤其是峨眉山人,莫不生出一种听候裁决之感!

    「叶元敬,周轻云!」

    衍化真君点了两个名字。

    于是,峨眉山中立即飞出两道虹光,出阵之后来到道士身前站定,执手行礼,齐声答曰,「见过真君。」

    道士下令,「著令你二人领七飞七修在山人等,并点三百峨眉弟子为先锋,即刻赶赴康西,随我降妖除魔!」

    两人闻言一愣。

    峨眉山上下一愣。

    山外围观众者闻言一愣。

    谁也没想到,在镇压血神子之后,衍化真君对峨眉山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叫他们去西康除魔!

    「可有异议?」

    道士皱眉。

    「谨遵法旨!」

    两人反应过来,立即高声应下,作为上一代七飞与当代七修中的领军人物,同时也是与衍化真君有旧谊之人,此刻两人也自然明白,该点上哪三百号弟子。至于说被真君点名的七飞七修,哪些人去,哪些人不去,她们自是不会强求,眼下该是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两人回山点人。

    「灭尘子,佟元奇!」

    道士又点两个人名。

    于是,又有两道虹光从山中飞出,到道士身前站定,执手行礼,齐声答曰,」见过真君。」

    道士再令,「著令你二人检点山中峨眉弟子,起发所有三境四境修者,即刻赶赴康西,即点即走,不得缺漏,不得延误!」

    「谨遵法旨!」

    两人同样高声应和,面现振奋之色,立刻转身回山点兵。

    「齐漱溟。」

    道士最后又单独点了一个名字,「著令你随我一同去吐蕃大雪山降妖除魔,解救蜀民,你,尚能战否?」

    天地间稍作沉寂。

    约两三息后,峨眉山中传出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苍老声音,「谨遵真君法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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