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彻底发奋的小软软
清晨的山风吹透了破旧道观的窗棂。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灰白的亮光,院子里的枯草上还结着薄薄的白霜。
软软已经盘膝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的两只小手在胸前飞快地变换着法诀,指尖隐隐泛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这已经是苏晚晴替软软承受死咒的第三天。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软软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修炼之中。
除了每天被师父无为强按着睡上不到两个时辰,其余的每一个时辰,甚至每一分每一秒,
软软都在拼命调动体内的气机。
那每天仅有的三四个小时睡眠,还是无为板起脸孔用严厉的语气硬逼着她躺下的。
可是即便闭上了眼睛,软软也根本无法真正安睡。
只要眼皮一合上,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出母亲浑身黑血在泥地里剧烈抽搐的凄惨模样。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当西厢房那边传来母亲极力压抑却依然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声时,
软软的心脏就像被生生用钝刀子绞碎了一样。
她躺在干草堆上,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草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进发鬓里。
她不能哭出声,更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软软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学一点本领,
哪怕只是多练成一道符咒,多记住一种蛊术的用法,
将来在面对那个邪神的时候,就能多抢出一丝救下母亲的生机。
东厢房的土地上,无为老道士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根干枯的桃木枝。
老道士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满是疲惫与血丝,但他看着眼前的徒弟,
眼底深处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软软的进步太快了。
那不是寻常孩童循序渐进的成长,而是在巨大的仇恨与深沉的孝心逼迫下,
硬生生激发出来的潜能。
仅仅两三天的时间,原本需要数月苦功才能掌握的玄门辟邪决,
软软就已经能够纯熟地引导体内的微薄灵气游走于经络之间。
只见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并成剑指猛地朝前方的青石板点去。
“滋啦!”
一声清脆的雷鸣在昏暗的屋子里炸开。
一道细小的淡蓝色电光自小姑娘的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三步外的一块碎石,
将坚硬的石块瞬间打出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无为看着那道雷光,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小徒弟天资聪颖万分,骨子里那股坚韧更是世间罕见。
玄门正统的五雷辟邪正法何其霸道刚猛,寻常成年修士修炼时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雷力反噬经脉,
可软软硬是凭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咬破了舌尖强行忍受着经络被撕扯的剧痛,
将雷法的种子生生种在了丹田之中。
可是欣慰之余,无为心头升起的更多是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凄凉。
邪神的强大,无为是亲身经历过的。
当初在黑风林深处,哪怕他身为玄门天师,拼尽了浑身道行,
在面对那尊降临的幽冥邪物时,依然险些命丧当场,甚至连神魂都被邪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那是一尊超越了凡俗认知的大恐怖存在。
软软的进步虽然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可留给这孩子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如果能放任软软在山中安稳修炼五年或者十年,无为坚信以自己徒弟的天赋与造化,
必定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天师,到时候或许真有一战之力。
但软软等不起。
隔壁床上的苏晚晴每一天都在地狱业火里受刑,凡人的血肉之躯在九幽死咒的腐蚀下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每多等上一刻钟,每多耽搁一秒钟,对母亲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软软很急,急得嘴角起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双格外巨大的眼睛。
晨光穿透破败的木门照进屋里。
软软停下了指尖的雷诀,
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滚落的冷汗,便从随身的小布包袱里翻出了几本泛黄发黑的旧册子。
那是当初在南疆万毒窟中,从凤婆婆那里带出来的各种蛊毒秘籍与养蛊偏方。
小姑娘盘腿坐在地上,伸出细瘦的小手,极其认真地翻开了一本用兽皮缝制的小册子。
如果放在从前,无为作为名门正派的天师,是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徒儿去触碰这些阴毒下作的偏门左道。
玄门道法讲究清净纯正,借阴煞毒虫害人的蛊术向来被正道视为旁门左道。
但是现在,无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装作没有看见。
只要能提升软软的战斗力,只要能让孩子在踏入那个永夜世界之后多一份活命的本钱,
管他什么名门正宗,管他什么歪门邪道,无为通通顾不得了。
而在这方面,坐在门槛旁边的黑袍则发挥了极大的用处。
黑袍与凤婆婆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虽然一身修为被废,
但他对南疆的各色蛊虫和阴毒阵法了如指掌。
看着软软翻看秘籍时遇到的晦涩之处,黑袍便会用干哑阴冷的声音在一旁出言指点。
“阴煞蛊不是用真气催动的。”
黑袍靠在门框上,浑浊的三角眼里透着一丝幽光,
“你得用自己的指尖血去引诱它,将你心里的怨气与杀意灌注进蛊虫的甲壳里。
你越是心狠,蛊虫咬起人来就越是致命。”
软软听着黑袍的指点,小手在地上摆弄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硬壳甲虫。
然而从始至终,软软对黑袍的态度都冰冷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大眼睛里,每当看向黑袍的时候,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恨。
软软恨黑袍。
她恨这个面容丑陋举止阴鸷的师叔。
如果不是黑袍擅自做主在母亲身上种下移劫法阵,她最爱的妈妈就不会承受这种超越凡人极限的痛苦。
母亲本该在京城的大院里过着安稳平顺的日子,是黑袍硬生生将母亲推入了无间地狱。
软软年纪虽小,却极有主见。
她知道黑袍目前对自己有用,她需要借助黑袍脑子里的蛊术知识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所以哪怕心里再恨,软软也咬着发酸的小牙齿,一字一句地跟着黑袍学习那些阴暗的控蛊法门。
但是软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杀心与仇恨。
在黑袍讲解完如何用毒血催化蚀骨蛊的关窍之后,软软缓缓抬起小脑袋。
小姑娘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得像深冬里的寒冰:
“黑袍,你别以为软软会感激你。”
黑袍微微一愣,干枯的老脸抽动了一下。
软软死死盯着黑袍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软软能从地狱里活着回来,软软一定会亲手把这些蛊虫放进你的皮肉里,
让你也尝一尝我妈妈受过的折磨。”
小姑娘的话语里带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狠决与冰冷。
此时的软软太乱了,也太急了。
母亲夜夜的惨叫声几乎将她的理智撕扯成碎片,她根本没有时间,
也没有心思去思考黑袍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体会不到黑袍宁愿自己背负千古骂名也要逼她绝境求生的苦心。
甚至退一步讲,哪怕软软将来明白了黑袍的良苦用心,她也依然会恨黑袍。
因为对于软软来说,母亲的安危大过天,任何人拿母亲的性命来做赌注,都是她无法原谅的罪过。
黑袍迎着软软那满是怨毒的目光,枯瘦的身子在晨风中微微僵硬了片刻。
但他终究没有替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咧开发黑的嘴唇,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干笑:
“好啊,只要你能活着把邪神的人头带回来,我这条老命随便你怎么处置。”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在院子对面的偏房里,顾城正端着一盆混着草药的温水,小心翼翼地从屋里走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从未弯过腰的军人,
此刻眼窝深陷,两鬓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目的白发。
顾城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里没日没夜苦练法术的女儿,
又回头看了看屋里躺在炕上陷入半昏迷的妻子。
身为一个父亲,身为一个丈夫,他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疯狂撕咬。
可是顾城明白,在这场关乎神鬼因果的灾难面前,他作为一个凡人,除了力气大一点,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拿不了枪去射杀无形的死咒,更无法替妻子分担神魂上的业火。
顾城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将满腔的绝望与心疼全都化作了默默的照料。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山,去山脚下的老乡家里换取新鲜的细白面与老母鸡。
他亲手在灶房里劈柴生火,用小砂锅慢火熬出浓稠喷香的鸡汤,一点一点喂给苏晚晴喝,
好让虚弱至极的妻子能够多撑住一口气。
当软软练功练到脱力的时候,顾城就会默默走上前,将热腾腾的面饼塞进女儿的小手里,
用自己长满粗茧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孩子酸痛肿胀的小胳膊与膝盖。
顾城不说话,只是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旁,
借着清冷的月光,将自己的军用皮带扣攥得咯吱作响。
就这样,日子像浸透了黄连的苦水一样,一天一天地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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