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实权早已落地生根
这张图已是郑永基带着工匠反复推敲、八易其稿的成果。若再被驳回,这位老巡抚怕真得拎着绳子上城楼了。
沈凡边看边吩咐:“传旨郑永基——照此图兴工。另有一条:除皇家宗庙、礼制坛台等特准建筑外,全城新建屋舍,一律禁用木构!”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再命他稳住民心,拆迁、迁居、安置,一步不可乱,一户不可激。”
其实他心底极爱木构的温润与气韵。可木头易燃,一场火就能焚尽半座城——这教训,历朝历代血泪写就。
更何况,拆一整座旧城,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稍有不慎,便是民怨沸腾、流民四起。沈凡不敢轻忽,也不容轻忽。
话音刚落,沈凡忽又记起一桩事,转身对小福子道:“小福子,速去唤商务监的小吴子来,让他即刻着手,把朕在京城里置下的铺面田产全盘清出——越快越好!”
眼下迁都洛阳之事,尚属绝密,仅限极少数心腹知晓。可一旦洛阳那边推土动工、广召匠役,消息便如泼水难收,瞒也瞒不住了。
届时京城百物必跌,尤以房宅地亩为甚。与其坐等缩水,不如抢在风声乍起前抽身离场,落袋为安。
至于那些在京中广置产业的权门豪族?沈凡懒得替他们操心。能掏得起银子在皇城根下买宅置铺的,哪个是靠卖菜糊口的平头百姓?单说眼下京师内外的商号、庄田,十有八九攥在朝臣、勋贵、外戚手里。这一迁,折本的也是他们;寻常百姓顶多换处衙门办事,几间破屋几亩薄田,反倒波及有限。
何况——这把火,烧得越旺,对沈凡越有利。
至于眼前这座金瓦朱墙的皇宫?往后怕是难得常住了。留着当行宫,倒也妥帖;再过些年,兴许还能挂牌收门票,成了京郊一处景致。
历朝迁都,从来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是掀动山河的雷霆之举。
北魏孝武帝早想甩开平城旧势,却不敢明言,只得打着“南征”旗号率军南下,走到洛阳便驻马不前,硬生生把军营扎成了新都雏形。满朝文武这才恍然大悟,跪地苦谏,可皇帝赖在洛阳不肯挪窝,总不能真把他扛回平城去吧?最后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明成祖朱棣更干脆,嘴上喊着“北巡”,人一到北平就卸了行装、拆了行辕,把金陵的龙椅悄悄搬了过来——名分还没定,实权早已落地生根。
华夏数千年,真正成事的迁都,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除了这两位,也就隋炀帝与武则天两度将国脉从长安移向洛阳。可细究起来,隋唐本就实行两都制,长安与洛阳并立,相距不过三百里,官民往来如走亲戚,阻力自然小得多。
若让武则天把都城从长安一口气搬到千里之外的晋阳?怕是诏书刚拟好,御史台的弹章就得堆满乾清宫门槛!
如今沈凡要干的,比前人更狠——不遮不掩,直接拨银调匠,在洛阳平地起宫阙。压力之重,可想而知。
果然,郑永基在洛阳大兴土木的消息刚传进京师,连街口卖炊饼的老汉都咂摸出味儿来了:皇上这是要挪窝啊!
整个京城顿时炸了锅。
甭管是清流还是浊流,文官还是武将,平日里掐得你死我活,此刻却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站到了反对迁都的阵线上。
不止朝堂,后宫也翻了天。王皇后闭宫不语,徐太后连召三道懿旨;各宫嫔妃更是人人惶惶,连最不爱掺和政事的静嫔,昨儿都在佛前多添了三炷香,求菩萨保佑别挪地方。
对她们而言,这紫宸殿里的每一道梁、每一扇窗、甚至廊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熟得闭眼都能摸准位置。冷不丁要打包行李,远赴一座只在奏报里听过名字的洛阳城?谁心里不打鼓?
汉家血脉,向来安土重迁。搁在后世,多少老人宁可守着老屋等拆迁,也不愿搬进敞亮新楼;更何况此时此地,一步离乡便是天涯?
“呵……是朕,太轻飘了。”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劝阻奏本、后妃们含泪低语的软磨硬泡,沈凡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譬如昨夜——他已许久未踏足后宫,难得闲下来,便去了徐婉茗的栖梧殿。
起初还好,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体己话,烛影摇红,气氛正暖。谁知刚解了外袍,沈凡伸手欲揽,徐婉茗却忽地攥住他手腕,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皇上……臣妾在这宫里住了七年,连檐角燕子的巢都认得清。咱们……不走了,好不好?”
那一瞬,沈凡浑身热气“嗤”地散尽,比兜头浇了桶井水还透心凉。
白日里被群臣轮番念经,耳朵里嗡嗡作响;夜里只想寻个温存处松快松快,竟连这点念想都被轻轻一句“不走了”碾得粉碎。
“来人!更衣——去曹妃那儿!”
他甩开徐婉茗的手,袍袖带翻了案上青瓷盏,也不回头,大步跨出殿门。
可曹妃那边,早备好了温言软语:“陛下,洛阳水土寒,臣妾怕您受不住……”话没说完,沈凡脸就沉了下来。
出了承恩宫,他站在月光下的丹陛上,忽然怔住:今夜,该往哪座宫门里走?
去王皇后的长春宫?昨日她刚为迁都的事求见了自己。
转念又想,还是去吴贤妃的寝宫吧——可她正怀着身孕,这会儿怕早已歇下,自己贸然前去,反倒扰了清静。
沈凡在宫道上兜兜转转,脚步浮乱,竟像被风卷着的落叶,不知该落向哪处殿门。
忽地,一缕琴声飘来,幽咽如诉,似含着霜雪里的残月,又似裹着深秋未落的枯叶。他循着那调子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立在高贵妃寝宫门前。
“高贵妃?”他望着那扇半掩的朱漆宫门,脚步一顿,心头微沉,“她如今……还好么?”
细想起来,自高霈大人病故之后,两人再未谋面。昔日端庄明艳的贵妃,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光亮。
“进去看看。”他低声道,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房门虚掩,昏黄灯火在墙上摇晃,影子也跟着颤抖。
他轻轻推门,只见高贵妃一身素白裙裾,独坐琴前,指尖停在断弦之上,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人瘦了一圈,下颌尖了,眼窝也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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