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异常现象
亦落病倒的第十三天,院子里开始出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母亲周氏。
那天傍晚,她去后院的小棚子里拿柴火,路过亦落之前打理的那片小菜地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菜地里的菜,蔫了。
不是一两棵,是整片地。那些前些日子还长得油亮水灵的白菜、韭菜,此刻全都耷拉着叶子,边缘发黄发枯,像是好些天没浇过水。
可周氏记得清楚,亦落病倒之前,这片菜地还好好的。亦落病倒之后,柳氏隔三差五也会来浇浇水,虽说不如亦落伺候得精细,但也不至于旱成这样。
她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土是湿的,不缺水。
那菜怎么就蔫了?
周氏心里犯嘀咕,拔了两棵蔫得最厉害的,根上带着土,拿回去问白青山。
白青山正在灶房煎药,看了一眼那两棵菜,眉头皱了皱:“也许是生了什么病?”
“什么病能几天就把整片地糟蹋成这样?”王氏不信,“你瞅这根,也没烂,也没虫,就是没精神。”
白青山接过菜根仔细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毛病。他把菜放在一旁,说:“先不管了,等亦落好了让她瞧瞧。”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亦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两棵蔫菜扔到了鸡窝里,几只母鸡围过来啄了两口,居然撇了撇嘴走了——连鸡都不吃。
这件事周氏没再提,但心里头一直搁着。
第二件怪事,是温度。
那天夜里,白青山照例守在亦落床边。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然被冻醒了。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侵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人往屋子里塞了一块冰。他睁眼一看,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亦落微弱的喘息。
他摸黑去点灯,打火石擦了好几下才点着。
烛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白雾。
这可是六月天。
白青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亦落。亦落裹着被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磕得咯咯响。
她在发抖。
白青山连忙把被子给她掖紧,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盖在她身上。可亦落还是抖,抖得床板都在轻轻震动。
“冷……冷……”她含混地念叨着。
白青山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寒意忽然又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突然。
温度骤然回升,屋里闷热得像蒸笼。白青山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亦落身上的两床被子也盖不住了,她把被子蹬开,脸烧得通红,嘴里喊着热。
白青山又手忙脚乱地替她掀被子,拿凉帕子敷额头。
这一冷一热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亦落才安稳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青山坐在床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风灌进来。又看了看地面——地面是干的,没有什么异常。
那刚才那股寒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不通。
第三天,怪事出在了猫身上。
白家养了一只花猫,灰色带白条纹,是亦落去年从邻村抱回来的。那猫平日里最黏亦落,亦落走到哪它跟到哪,晚上也爱卧在亦落脚边。
亦落病倒后,猫也常待在卧房里,有时候卧在床尾,有时候卧在窗台上。
可这天早上,周氏发现那只猫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墙角的柴垛底下找到了它。猫缩在柴垛最里面,身子弓着,毛炸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卧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这是怎么了?”周氏蹲下身去够它。
猫不但不出来,反而往里又缩了缩,浑身的毛竖得像刺猬。周氏伸手去摸,那猫居然“嗷”的一声,伸出爪子挠了她一下,然后箭一样蹿出去,翻过院墙跑了。
周氏看着手背上三道红印子,愣住了。
这猫养了一年多,从来没挠过人。
白青山听说这事,也觉得奇怪,但没往心里去——“也许是外头有野猫来抢地盘,把它吓着了。”
周氏没接话。
她心里不这么想。
猫是最有灵性的东西。它不肯进卧房,还怕成那样,说明卧房里有什么东西让它害怕。
可卧房里只有亦落。
亦落有什么可怕的?
周氏不敢往下想了。
第四天,轮到柳氏撞见怪事。
那天下午,柳氏去卧房给亦落送水。她端着碗进去,亦落正好醒着,半睁着眼看着屋顶。柳氏把水放在床头,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啪嗒”一声。
她回头一看,亦落枕头边放着的那只玉镯——那是亦落的陪嫁,平日里从不离身——不知怎么的,从枕头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柳氏弯腰去捡。
手刚碰到玉镯,她忽然觉得指尖一麻,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低头看指尖——什么也没有,不红不肿。
她又去捡,这次小心了些,只捏着玉镯的边缘。玉镯触手冰凉,比正常的温度低了许多,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柳氏把玉镯放在桌上,看了亦落一眼。
亦落还是那样,半睁着眼,没什么表情。
柳氏快步走出卧房,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心口砰砰跳。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那个房间不对劲。
阴冷,压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
不是霉味,不是药味,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味道。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那种沉闷,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甜腥。
她把这个感觉告诉了白大石。
白大石正在地里干活,头都没抬:“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亦落病了,房间不通风,有点味道不正常吗?”
张氏被噎了一下,跺了跺脚走了。
但她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第五天,怪事更加明显了。
周氏早上起来,发现灶房里的水缸见了底。她明明记得昨晚睡前才挑满的,怎么一晚上就没了?她检查了水缸,没裂没漏,地上也是干的。
中午,柳氏喂鸡的时候,发现鸡窝里死了两只母鸡。鸡身上没有伤,就是蔫蔫地死在窝里,身体僵硬,羽毛暗淡无光。
白青山把死鸡拎出去埋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晚上,白小妹忽然哭着从卧房跑出来,说看见姑姑床上有一团黑影,黑乎乎的,像个人形,压在姑姑身上。
周氏和白青山冲进卧房,什么也没看见。亦落好好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小妹说什么也不肯再进那个房间,抱着周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氏搂着小妹,拍着她的背哄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房间的角落。
烛光照不到的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猛地眨了眨眼,再看,什么也没有。
“是我眼花了。”她对自己说。
但那一整晚,她都没能合眼。
这些怪事,一家人不是没察觉,只是谁都没往深处想。
柳氏觉得是亦落病太重,房间里阴气重,难免有些反常。白青山觉得是自己太累,精神恍惚,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周氏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只有白小妹童言无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姑姑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青山喝止了她:“小孩子家别胡说八道!”
小妹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氏把她拉走了,边走边说:“你姑姑就是病了,病好了就没事了,别怕。”
可当天夜里,白青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陈郎中那句“失魂”的话,想起母亲说的“冲撞”,想起小妹看见的黑影,想起那只不肯进卧房的猫,想起那片莫名其妙枯萎的菜地。
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却拼出了让他脊背发凉的恐惧。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昏睡的亦落。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的面容安详,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但白青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身上,伏在她胸口,一点一点地吸走她的生机。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得地面一片银白。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什么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白青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后山望去。
月光下,那片小圃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暗红色的,若隐若现,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朝这边看。
白青山心头一跳,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而亦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像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她的魂魄,或者说她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抽走。
而白青山,浑然不觉。
或者,不愿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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