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太子:先生他真敢啊!
明月楼顶层,微风轻拂帷幔。
萧裕桓坐在紫檀木锦墩之上。
十六年前!
这个看似随意的年份,却瞬间勾起了萧裕桓深藏在脑海深处的一段尘封已久的皇家秘辛。
萧裕桓双眸微凝,回望十六年前紫禁城与江南的那场滔天烟云。
“十六年前……”
“那是景泰十五年。”
“先生问得极准。
景泰十五年秋,江南道大旱初定,父皇确实曾以奉天承运,恭谒孝陵为由,离开神京,秘密南巡江宁府。”
“当年,父皇尚未在养心殿闭关修仙,更未曾沉迷于青词符箓。”
萧裕桓回忆着宗人府与东宫密档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残存记载:
“当时随行扈从皆换成了便衣,随侍左右的,唯有司礼监几位贴身太监与锦衣卫指挥使。
父皇在江宁行宫逗留了整整半月之久,白日祭祖微服察访民情,而到了夜间……”
萧裕桓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江南烟雨,秦淮胜景。
当年江宁织造局为了迎合圣意,曾在秦淮河上包下了数艘最为奢华的画舫,夜夜笙歌。
深宫里一直隐隐流传着一段秘闻,父皇当年在那画舫之上,曾微服结识了一位才情冠绝江南的秦淮才女,两情相悦,宿留数日,甚至在回京前夕,曾亲手赐下过一枚随身的九龙贴身蟠玉佩作为信物。”
说到这里,萧裕桓眼神微微一沉:
“只是,父皇回京之后不久,内廷与司礼监便下了最高级别的禁口令。
当年知晓此事的侍从、太监,几乎被全数调离甚至秘密处决。
而那位民间女子的下落,以及那枚信物,就此成了大夏皇室一段死无对证的无头公案。”
萧裕桓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文:
“先生突然提及这段十六年前的皇家旧事,究竟意欲何为?”
坐在一旁的苏时,亦是满眼困惑地望向自己的先生。
陈文微微仰头,他提起茶壶,姿态闲适地给萧裕桓的茶盏续了一道滚烫的清流。
水雾蒸腾间,陈文那清朗从容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室内徐徐荡开:
“只要确有其事。”
“只要当年的风流韵事,在深宫与民间皆留下了蛛丝马迹,却又被内廷强行封禁,死无对证。
那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施展。”
“敢问先生,是什么计划?”
陈文放下茶壶,吐出了四个大字:
“江南皇女。”
站在一旁的苏时,整个人美眸圆睁。
而坐在对面的太子萧裕桓,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他很快便明白了陈文的意图。
“啪!”
一声脆响,萧裕桓一巴掌拍在长案之上,豁然站起身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裕桓仰天长笑。
“江南皇女!”
萧裕桓绕过长案,在雅室内快步踱了两步,抚掌大赞:
“先生真乃当世鬼谷。
神仙手段!
天马行空,夺天地造化啊!”
“孤原本以为,先生是要借东宫之势,在朝堂之上与秦斯年打一场惨烈的烂仗。
孤甚至已经做好了与秦党玉石俱焚的准备!”
萧裕桓叹服道:
“却万万想不到,先生竟然能从十六年前的历史尘埃里,生生挖出这么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诛心神剑!”
“秦斯年要查苏时的身世,他自以为胜券在握,自以为掐死了咱们致知书院的七寸!”
“可先生反手就给他塞了一个大夏朝最不可触碰的身份!”
“先生是要让全天下,让满朝文武甚至让秦斯年那只老狐狸自己都深信不疑。”
“苏时姑娘,不是什么江南小县城的寒门女子,而是十六年前,父皇微服南巡时,在秦淮河畔遗落在民间的当朝公主。
大夏龙脉!
当今天子的亲生骨肉!”
这一番近乎癫狂的剖析,从当朝皇太子的口中吐出,让人不寒而栗。
陈文此刻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心道,不愧是太子,一点就透。
然而,就在萧裕桓满心赞叹之际,他又想到了什么了。
他重新坐回锦墩之上,道。
“先生之谋,胆大包天,孤生平未见。”
萧裕桓沉声道:
“若是寻常局势,孤豁出这条性命,也定当陪先生大闹这一场天宫。
但先生,今日孤在此,必须与先生把话说透。”
“秦斯年把持内阁,爪牙遍布朝野,他绝不是三岁孩童,更不是容易被假象吓退的庸碌之辈。
而孤的那位父皇……
深居养心殿十几年,看似一心修道不问政事,实则眼线遍布天下,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先生,若是秦党听到了风声,生性多疑的秦斯年必定会怀疑这乃是咱们垂死挣扎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他若是咬死不认,强行撕破,又当如何?”
“更何况,父皇深居九重,若是闻听此事,震怒之下直接降下圣旨彻查,宗人府与锦衣卫齐出,将苏姑娘的身世扒个底朝天,那便是欺君大罪。”
萧裕桓咬了咬牙,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时,神色决然:
“孤今日不惧冒天下之大不韪,孤也不怕丢了这东宫储君之位。
但孤必须向先生问个明白。”
“此计,当真能万无一失地护住苏姑娘?
真的不会一把反噬己身,将苏姑娘推入万劫不复深渊吗?”
这番话,没有半点软弱与退缩,完全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掌权者,在面对绝杀大计时的终极理智。
听到太子的这一番连环质问,站在一旁的苏时,也说道。
“先生!殿下!万万不可!”
“冒充当今天子血脉,这是欺君之罪。”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若是秦党在圣上面前反咬一口,先生二十年的清誉毁于一旦,致知书院千年文脉当场腰斩。
而殿下……
殿下好不容易在深宫中隐忍挣来的一线生机,东宫储君之位,化为飞灰!”
大夏不能没有殿下,新学更不能没有先生啊!”
悲声切切,动人心魄。
一个心怀天下的女子,哪怕面对凌迟处死的绝境,想到的依然不是自己的苟活,而是先生的道统,是储君的安危,是大夏黎庶好不容易看到的那一点点光明。
萧裕桓的心如刀绞。
陈文面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惊惶。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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