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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当你在无脑背书时,别人在快乐备考


陈文走到书案前,将那本厚厚的《五年乡试三年模拟》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众弟子一愣,有些不解。

这大半个月来,他们可是把这本《五三》当成了圣经,每天没日没夜地刷题。

怎么现在快考试了,先生反而不让练了?

“先生,不刷题了?”王德发有些心虚。

陈文道,“《五三》里的套路,你们该背的已经背了,该熟的也已经熟了。

现在再刷,不过是机械重复,增加不了什么分数。”

陈文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水滴图案,代表白龙渠。

“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孟砚田的风向是实政。

那咱们手里最硬的底牌,就不再是历年真题,而是你们刚刚打赢的这场白龙渠硬仗!”

“这一年来,你们办商会、斗魏阉、搞屯田。

这些经验,之前已经沉淀过了,化成了你们文章里的骨血。

但白龙渠这件事,是最新最热也是最触动孟砚田的。

它里面包含的治国理政的智慧,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要深刻!

我要你们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把白龙渠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谈判、每一条契约,都给我拆解开!

变成你们在考场上,能够一击毙命的杀招!”

陈文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从《五三》里单独抽出来的册子。

“这是我托陆大人从京城找来的。

里面收录了孟砚田过去十年里,主持各地乡试时,亲手点中的解元和经魁的试卷。”

陈文随手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文字。

“你们看看,这些文章有什么共同点?”

顾辞探头看了一眼:“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气象宏大。

这是最纯正的台阁体。

虚有其表,内容空洞。”

“没错。”陈文点头,将册子放下。

“这就是孟砚田的底色。

他虽然被我们的实务打动了,渴望看到能治国的干才。

但他骨子里,毕竟是个三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状元郎。

他的眼睛已经看惯了花团锦簇。

他的审美依然偏向于雅正。”

“所以!”

陈文敲了敲黑板。

“沈维桢以为孟砚田只看重雅,所以一定会让学生死磕文采,那是买椟还珠。

如果我们只顾着写实,忽略了文风,那就是有珠无椟。”

“我们这最后一个月要做的,就是把最硬核的实务,沉淀成最漂亮的锦绣文章!”

“这也是咱们之前一直练的。

但现在我们包装的方向要更偏向孟大人的审美。

用他最喜欢的文风,去包裹咱们那能改天换地的实务内核!

让他既能看到治国之道,又能品出名士之风!”

话毕,大讲堂里安静极了。

他们感觉之前先生让他们沉淀的那些实务,在这最后时刻果然是最有力的东西。

“来,咱们现在就现场演练!”

陈文拿起石笔,写下了第一个考点词:治水。

“如果今年的策论题,直接考大夏朝的水患与旱灾,考如何治水。

承宗,你怎么写?”

张承宗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先生,以前我肯定会写深挖河,高筑坝,或者写祈求上苍,轻徭薄赋。

但现在,我绝不这么写!”

张承宗指着黑板上的水滴。

“我会写,治水不在治河,而在治人!

我会把《白龙渠分水契约》写上去!

写如何用水权交易定分止争,写如何让下游老百姓有保命水,让上游豪强花钱买超额水。

用利益把大家捆在一起,让大家自己去修渠、管渠。

这叫以利导人,以法治水!”

“漂亮!”

陈文大声赞叹。

“承宗,你这文章交上去,考官看了绝对会拍案叫绝!

因为这不仅是想法,更是已经被验证过的成功法门!”

陈文转身,又写下了第二个词:豪强。

“顾辞,如果考题问你,地方豪强拥兵自重,鱼肉乡里,官府该如何治理?”

顾辞略作思考,道。

“学生会写八个字,恩威并施,化为己用。”

“若只用严刑峻法,必生民变。

若只讲仁义道德,那是对牛弹琴。”

顾辞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单刀赴会李家大院的场景。

“我会写,先以雷霆之势,用官府和民意震慑其胆魄。

再以商贾之利,诱导其出资修缮公器。

最后以乡贤之虚名,安其虚荣之心。

将那跋扈的豪强,硬生生变成这治水修渠的免费钱庄!”

陈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笔锋一转,写下了第三个词:法度。

“周通。”

“学生在。”周通整了整衣袖。

“如果考题问你:当大灾之年,朝廷律法与民间买卖发生冲突,也就是义与利相争时,该如何抉择?”

周通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写下那份契约时的决绝。

“学生会把那四道铁壁里的最后一条,也就是水利红线搬上去。”

“商业再自由,利益再诱人,也不能凌驾于百姓的生存权之上!

我会写:法之所立,在保民命。

大灾之际,当熔断一切逐利之举。

水不浇商贾之桑林,只润百姓之口粮!’

这叫守住底线,法不外乎人情!”

“好!”

陈文放下石笔。

不愧是自己一步步带出来的弟子。

真是一点就通。

白龙渠这个原本一团乱麻的死局,被他们像解牛一样,完美地拆解成了满分策论。

“你们看。”

陈文指着黑板上的那些词。

“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财富。

你们不需要去凭空捏造,也不需要去死背那些华而不实的典故。

你们只需要把你们做过的事,用最气象宏大的文字表达出来。

这就是实政之光!”

“这最后一个月,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经历整理成册。

互相讨论,互相润色。

把它们变成你们刻在骨子里的直觉!”

“明白!”众弟子齐声应诺。

接下来的日子里,致知书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备考状态。

他们没有像别的书院那样,起早贪黑死背经义。

相反,他们的生活甚至有些悠闲。

早上,大家跟着叶敬辉打一套广播体操,跑几圈步,出一身热汗。

上午,聚在议事厅里,围绕着他们之前做过的实务还有陈文出的一些虚拟实务,进行激烈的辩论。

下午,张承宗偶尔还要去城西的白龙渠水利商会处理一下公务,顺便带回一些最新的民情反馈,作为大家晚上的谈资。

晚上,则是顾辞和苏时的专场。

他们帮着王德发把那些大白话的实务经验,润色成符合科举规范的雅言金句。

“哎!

你们快帮我听听这句行不行!”

“德发啊德发,就你这大白话卷子交上去,考官第一件事就是先放狗咬你!”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那咋整?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啊!”

“理是对的,但衣服穿错了。”苏时忍着笑,“你可以试着这么写……”

苏时随手写了几句。

“哎呀妈呀!苏时,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啊!

我这就把它背下来,今晚不背熟这十个金句,我不睡觉!”

李浩打趣道:“别光背啊,你得理解!

别到时候考劝农桑,你也把这句倒戈之刃给套上去,那老黄牛听了都得跟你急!”

“去去去!

胖爷我虽然底子薄,但我脑子好使着呢!

这叫融会贯通!”

整个书院充满了思维碰撞的火花和随时爆发的笑声。

……

而此时。

就在一山之隔的紫金山麓。

正心书院的大门,已经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机械而疲惫的读书声,从每一个讲堂里传出。

几百名正心学子,顶着黑眼圈,面容枯槁。

他们在沈维桢的高压下,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死磕那些他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经书和历代状元卷。

谢灵均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那一摞要求背诵的花团锦簇的程文,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窗外那一线窄窄的天空。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致知书院那些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谢灵均喃喃自语。

“是在跟我们一样死背经书,还是……”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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