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被篡改的记忆

太乙想带李莲花离开青陵川，玉清看李莲花不同意，生怕她本就不好的脾气炸起来。

“太乙，我们先不急着走，小莲花留在这里等人，你就在这儿陪她吧。”

李莲花侧目看太乙的反应，太乙不太乐意，却也没反驳。

玉清又道，“你这一身莲藕……不如我们帮你调整一下，总这样看起来虽然也挺有意思，不过你也不舒服吧。”

李莲花回头看一眼，“是不舒服，但是我不信你们，你们一旦做手脚，我会受影响。”

玉清了然，“那我们教你一个术法？”

李莲花摇头，“不要，我会我自己的术法，其他的我都不学。”

玉清叹口气，“好吧好吧，听你的。”

于是师徒二人就住下了。

太子庙自然有住的地方。

厨娘儿子看到太乙三人立即引着他们往后院去，除了妇殷和厨娘的住处，太乙还另外建了三间，足够更多人住。

李莲花自己住一个屋子，太乙就在门口守着，他抬头看天，明显想不明白为何李莲花不信他。

“你对我一直存了私心，味道酸溜溜的，又苦又涩，你让我怎么信你？”

李莲花推开门看着太乙。

太乙神色奇怪，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有私心？”

李莲花颔首，“有的。”

太乙纳闷，“什么私心？”

李莲花：“我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你想让我属于你，这就是私心。”

太乙呆住了，“是这样吗？”

李莲花说完就转头关门，留下太乙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

第二天李莲花出来，就看到太乙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惆怅靠在门框上仰头望天。

李莲花也没搭理他，飞到最高的房顶上看那些人忙碌。

李莲花个头小，房屋遮挡之下，谁也不会刻意抬头去看，就算看也不一定发现李莲花。

太乙拿着一包吃的坐在李莲花旁边，“你昨天说的我想了，确实，我想收你为徒的心太炽热。

我嫉妒李轩辕能拥有你做女儿，我嫉妒你愿意对妇殷对碧云她们笑。

我自认没做错什么，收你为徒也能给你提供庇护，我想让你在我的羽翼之下，至于我能不能保护你，我好像从没想过。”

说着太乙低头自嘲一笑，“我确实没有自知之明，你分明比我厉害，我却仍自以为是的想保护你，想你能成为我到处炫耀的资本。

没错，我是想独占你做徒弟，你的天分好，以后随随便便也能成为独一无二的人，你很厉害，能让任何人高看一眼。

我看中你一开始只想抱走，没考虑你的亲人会不会难过，你又愿不愿意，那时候我只觉得好玩儿。

后来我意识到你与众不同，你能给我长脸，我觉得是上天厚待我，让我第一个认识你，这样我就比别人有机会。

结果呢，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你是不懂事，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我给你那么多橄榄枝你都不要。

我还觉得我话都说出去了，不收你为徒那我多没面子。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以我的私心去考虑，我从没想过你会不会不愿意，有没有选择权……”

李莲花不看太乙，看着不远处的湖泊，手上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子儿，往水里扔，她扔的准，在湖中荡出一片片涟漪。

原本平静的湖水就乱了，再也不是一块无痕水镜。

“你看到什么了？”

李莲花问。

太乙一直盯着李莲花，“你这孩子，我搞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莲花：“问你什么你就回答。”

太乙叹口气，转头去看湖面，“乱了。”

李莲花：“什么乱了？”

太乙沉默一下，“心乱了。”

心乱了，一切就变了。

李莲花，“你还想收我为徒吗？我们真的适合做师徒吗？”

太乙不吭声，可他眼中的火越烧越旺。

“想清楚了就走吧。”

太乙：“不走。”

李莲花：“？”

太乙扭头看她，“我下了决心绝不改变，我们做师徒，哪怕我给你做徒弟。”

李莲花，“你师父知道吗？”

太乙：“……”

“现在我知道了。”

玉清也来了，从半空落在房顶，居高临下看太乙，抬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这小子，胆儿肥了，还想背叛师门？”

太乙跪的特别利落，“上师，我没想不认你，主要我想，要是我有两个师父是不是也可以？没人规定人只能有一个师父吧。”

玉清翻白眼，“出息。”

说着他一脚把太乙踹出去，徒留下太乙的惨叫。

李莲花头也不回，压根不感兴趣太乙的死活。

玉清无奈坐下，看李莲花那样，想伸手摸摸头，抬起又放下了。

“太乙这小子看不开，他以为你是防着他信任妇殷，我看了水镜记录，你根本不信任她，否则也不会在天上看她也不下来。

你后来去找她是因为她死了也不愿意走，占着躯壳就为了等你，你才去看她的。”

李莲花转头看玉清，手里头石子儿一个接一个扔进湖水里，涟漪却越来越少，直至石子儿入水涟漪不生。

玉清都看在眼里，“太乙之前说你醒来对妇殷特别，其实是因为她叫破了你的名字吧？你认可莲花这个名字，谁叫你都会给他几分眼神。

太乙这小子蠢就蠢在这里，你们俩都各有坚持，若是他改了，你能否给他个机会？”

李莲花手托腮，看湖面，“如果他能改，他还是他吗。”

玉清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那个【封神榜】怎么办，你不记得了，还能处理吗？”

李莲花从虚空把【封神榜】拿出来，扔给玉清，“改了，以后死人才能封神，至于什么人能上神榜，由天道决定。”

玉清手一抖，他的十二个徒弟之前都在榜上，天道惦记许久，“那若是不想上榜，该如何？”

李莲花终于有点儿反应，侧目看他，“哦，你在上面？”

玉清苦笑，“我不在，我们……我们……”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来了句：“我们师兄弟三人是上不了神榜的。可我十二个徒儿之前都在榜上，我不想他们死。”

“你应该想到办法了吧，你本来就不想他们上榜被天道掌控，不是广收门徒想要替代他们了吗。”

玉清有些意外，“你记得？”

李莲花：“不记得，不过神榜上事瞒不住我，上面你徒弟有几个名字曾经显像，如今已经被彻底取代了，故而我知道。”

玉清打开白玉卷轴查看，“为何我看不出？”

李莲花翻白眼，“你又不是神榜主人，你也没有更改权限，回去后你们会得天道授意写下名字，虽然如此，也要神榜认可才能写下，否则是刻印不上的。

例如，你的弟子一次在榜，二次却不想上榜，那总要有人自愿替代，你明白吗？”

玉清低头思考片刻，“我晓得了，只是我其他弟子都有徒儿，唯独太乙……他太执着，除了你不要别人为徒，恐怕难逃其劫，我……作为他师父，舍不得他。”

李莲花笑了，“你舍不得你徒儿，舍得其他人。”

玉清脸色红了，“我也……主要是人终有一死，尚且我十二个徒儿都已经修成长生仙，不老不死了，他们……可这神位于其他人来说，是一场造化，死一场得永生，脱离轮回……”

李莲花盯着玉清，玉清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也只得长叹一声。

“我只是跟你心虚，天道掌控如今的三界，我们都是其中棋子，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自由，你能明白吧。”

李莲花挑眉，没说话。

玉清还想说什么，李莲花却从不知哪儿拿出一杆鱼竿一甩，“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我一个孩子不懂那些，你是三清之一，你去做你的，这世人只需做自己，谁也不需要给谁一个交代，除非……

你对我有所图谋。”

玉清坦然，“是，我说这么多还是想你能护着太乙一二，封神后，他们会失去一切前尘旧事，我不想太乙忘了我们，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新神。”

李莲花没说话，玉清就一直等着。

天色渐晚，玉清越来越急。

“小莲花，你答应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李莲花：“包括你的命？如果我说得用你的命来换他，否则谁都没办法呢。”

玉清一咬牙，“行！”

李莲花愣住了，“你有十二个弟子，不缺他一个。”

玉清：“可他只有我一个师父。”

李莲花眨眨眼睛，笑了，“我不要你的命，没用。”

玉清脸一下白了。

“世间一切都要看缘法，若是太乙真有那个机缘，我就成全他，那也要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造化。”

玉清似乎没了脾气，垂着头抱紧白玉卷轴，“那便如此吧。”

他也是真没了办法。

“不过你别急着走，我倒要问你一件事，如今这个世界怎么回事，我前尘不记，你给我讲一讲。”

玉清有些意外，“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远处天边无声滚过一道雷。

李莲花点头，“不记得，妇殷只讲了一点我死前的事。

百姓说我是因为打死龙太子，被龙族寻仇拿陈塘关百姓威胁才以命偿命……”

“并不是！”

玉清急迫，张嘴刚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瞪着眼睛呆住了。

片刻后他茫然，“好像就是这样？”

他也说不清了。

“你知道，却不记得？”

李莲花问，眸色沉了几分。

玉清抿紧嘴唇开始冥思苦想。

李莲花没急，安静等着。

长长的鱼竿跃动，钓上来一尾鱼，又被李莲花撕开空间放回湖里。

前面三四条也都如此。

玉清捂着脑袋，“越想越是头痛，为何我脑子里混沌不堪？那些事……那些事都记不清楚了，我的记忆好像被人动过。”

李莲花安静看着，不言不语。

玉清痛得躺在房顶上，“为何会这样！能动手的唯有天道，它已经洗去太清师兄的记忆，它到底要做什么？”

“或许是在清除不稳定因素，彻底掌控这个世界的权限吧。”

李莲花悠悠开口。

玉清恍然，他还在抵抗，“不行，我不能再被洗去记忆，太清师兄已经对我们很冷淡，我再失去记忆，上清该怎么办，他会伤心的。”

“他是谁？”

“我师弟。”

“可是你说要为太乙命换命的时候，没想过上清啊。”

玉清不说话了。

两人一时都无语，直到后半夜，太乙终于忍不住还是回来了，一见玉清痛苦的模样，扑过来，“师父你怎么了？”

这话把一直抗争痛得不甚清醒的玉清唤回些许理智，他睁开眼睛看着太乙，“好徒儿，你们好久没这么叫我了。自从我成了这尊位，你们就叫我上师，我们师徒都生分了。”

太乙吓坏了，“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太乙一边说着一边把玉清身体撑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他穿着简单干练，玉清穿着厚重的衣服，显得好大一只，把太乙衬得只剩个脑袋。

李莲花就看着。

玉清咳嗽一声，“为师在对抗天道。”

太乙一惊，“天道对您下手了？”

玉清叹息一声，“嗯，它容不得我的记忆产生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所以在一点一点篡改我的记忆，比如……天地是盘古开出来的，比如……一气化三清，为鸿蒙之始……”

太乙惊呆了，“这……不是这样吗？”

玉清看着他苦笑一声，“你这傻孩子啊，天道篡改历史，一切都慢慢在天道的掌控中，以后所有人都会以为天道就是一切的开始。

过去的历史会被遗忘，被抹去，人族兴旺的代价，就是抹去他们所有的来处，依照天道想看到的走下去。

所有不利于天道的都会消失，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如今……如今……罢了。”

玉清说着闭上眼睛。

太乙吓一大跳，“师父你别吓我啊，你别有事，别有事……”

他一边说一遍疯狂晃动玉清。

玉清：……

“死孩崽子你别晃了，我是在放弃抵抗，他又不能杀了我，终归天道只是抹去我的记忆，它能抹去我的记忆，也会抹去上清的记，或许上清终归要长大了。”

太乙眼泪都掉下来了，结果告诉他没事儿，他都傻那儿了。

然后他抹抹眼泪抱怨，“师父你吓死我了，就是记忆有些改变，还能活着就行，能活着，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玉清叹口气，扭头看李莲花，“你能听懂吗？”

李莲花：“演够了吗？”

玉清：……

对于压力这一块儿，她向来是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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