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立体防御的威力
黑田重德的镜片中，那面在炮火中颤抖的城墙，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它遍体鳞伤，却拒绝倒下。
无数扛着太阳旗的士兵，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蚁流，涌向那头顽固的野兽。
“打！”
李云龙的嘶吼几乎被骤然炸响的枪声彻底吞没。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压出的、积攒了太久怒火的爆鸣。
平安县城的城墙之上，沉寂的垛口瞬间活了过来。
数百挺轻重机枪在同一个刹那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子弹在空气中交汇，编织成一道致密、滚烫的金属风暴，没有一丝缝隙，朝着冲锋的日军队列当头罩下。
死亡，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高效。
冲在最前端的上百名日军士兵，冲锋的姿态还凝固在脸上，身体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子弹钻入血肉，撕开躯体，带出一蓬蓬血雾。
他们像是被巨人之手挥扫的麦秆，成片地、整齐地向后倒去。
血泊迅速蔓延开来。
后续的日军士兵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彻底打懵了。
冲锋的浪潮，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
“八嘎！压制！炮火压制！”
一名日军大尉的脸因狂怒而扭曲，他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尖叫，试图用声音驱散士兵们心中的恐惧，重新组织起进攻的秩序。
几门被推到阵前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立刻做出反应。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角度，将一枚枚炮弹和榴弹射向城墙上那些仍在咆哮的机枪阵地。
让所有日军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倾泻弹雨的机枪，就在日军炮弹升空、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哑火了。
连同操作机枪的八路军战士，也凭空消失在垛口之后。
日军的炮弹呼啸而至，大部分都砸在了它们的目标上。
但那里只剩下空无一人的沙袋和掩体。
爆炸的气浪掀起一堆堆毫无意义的尘土和碎石。
就在日军炮手们满心困惑，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炮火吓退时，另一段城墙，甚至是一些他们侧后方、看似平平无奇的民房窗户里，新的火舌再次凶猛地喷涌而出。
新的机枪阵地。
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对准他们的炮兵小队，展开了致命的交叉射击。
“怎么回事？”
“八路军的火力点怎么会跑？”
那名日军大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兵小队，在毫无防备的侧翼打击下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无法理解的混乱。
他永远不会明白。
这就是成才设计的“动态防御工事”。
城墙上的每一个明面上的机枪阵地，都至少有三条深埋地下的交通壕，连接着后方与侧翼的预备阵地。
一套被李云龙运用到极致的、流氓般的“打了就跑”战术。
日军的炮火反击，永远只能追着八路军的屁股，命中他们刚刚撤离的空阵地。
第一波冲锋的日军，在一个小时的苦战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在城下丢下了四五百具不断变冷的尸体，退了回去。
亮剑旅指挥所里，丁伟和孔捷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战果的标记，呼吸都有些粗重。
“老李，你这侄子……真是个妖怪！”
丁伟一拳砸在沙盘的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一阵晃动，他的声音里混杂着激动与不敢置信。
“以前咱们守城，最怕的就是鬼子的炮火准备。他娘的一轮炮下来，咱们好不容易架起来的重家伙就得报销一半。现在倒好，鬼子的炮弹跟长了眼似的，净往空地上招呼！咱们的伤亡还不到五十个！”
“那是！”
李云龙得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肌肉都在笑，心里的舒坦劲儿简直没法提。
“我侄子说了，这叫‘非对称性防御’！”
他把这个刚学来的词儿说得字正腔圆。
“鬼子以为是在打一个点，实际上咱们是一张网。他打哪儿，咱们就从别处冒出来，狠狠咬他一口！”
战斗的间歇，赵刚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却很复杂，既有战争带来的沉重，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欣慰。
“老李。”
他把报告递过去。
“刚统计完。第一波防御战，我方阵亡十二人，重伤三十五人。弹药消耗比我们战前预估的，要少三成。”
听到这个数字，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行伍，全都沉默了。
以不到五十人的伤亡，硬生生打退了日军一个精锐大队的集团式冲锋。
还顺手干掉了对方四五百人。
这种战损比，在他们过去任何一次战斗中，连做梦都不敢想。
“成才这小子……”
孔捷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是把战争……算到骨子里去了。”
城外。
日军第二十六师团前线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凝结。
师团长黑田重德听着参谋长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伤亡数字，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此刻覆盖着一层铁青色。
“一个小时，伤亡超过五百人，连城墙的边都没有摸到。”
黑田重德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鞭子，狠狠抽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低着头的军官的脸上。
“这就是你们号称‘帝国精锐’的第十一联队？”
“阁下，八路军的防御工事非常诡异，他们的火力点一直在移动，我们的炮火很难奏效……”
第十一联队的联队长满头冷汗，试图辩解。
“够了！”
黑田重德猛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我只知道，方面军司令官阁下正在看着我们。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还不能在平安县城的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帝国的笑柄。”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平安县城”的位置，眼神变得狠厉，透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命令工兵联队，给我上！”
“用炸药，也要把那该死的城墙给我炸开！”
“另外，通知‘大陆挺进队’的人，让他们晚上找机会渗透进去，我要知道，那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黑田重德的命令，日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炮火准备的时间更长，威力更大，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用弹幕遮蔽。
工兵们扛着沉重的炸药包，在机枪的掩护下，如同嗜血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不计伤亡地试图靠近城墙。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云龙就站在城头，风沙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着城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小鬼子，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机枪手，抓起那挺滚烫的歪把子机枪。
枪托抵在肩上，他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狠狠扣动了扳机。
“来啊！狗娘养的！”
“让你们尝尝你李爷爷的厉害！”
整个平安县城，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冰冷、无情的绞肉机，疯狂地吞噬着双方士兵鲜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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