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上仙

皇极殿前，金砖铺地，玉阶为栏。
大夏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肃穆却难掩眉宇间的激动与狂热。
广场之上，来自东域、西漠、南疆、北原，乃至海外诸岛的上百个大小邦国使臣，皆身着华服，手捧国礼，俯首而立。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这座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殿宇。
“臣等，恭贺大夏圣皇，君临天下，万寿无疆！”
“愿大夏国祚绵长，仙福永享！”
龙椅之上，林玄的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铁血与龙气，熟悉的……人间烟火。
他的眸光，穿过那一道道卑微跪伏的身影，越过那一张张敬畏或贪婪的脸庞，最终，落在了殿前广场的最前方。
白莲。
她一袭圣洁的白裙，在那万紫千红的使臣服饰中，如同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空灵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担忧，焦虑，以及，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后，那如释重负的……欣喜。
林玄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一个月。
于他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南柯一梦。
于白莲，于这大夏，却不知是何等的煎熬。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的这道身影，并非他的真身，而是一道由白莲用某种秘法，结合大夏国运龙气，凝聚而成的幻象。
一道，用以震慑宵小，稳定人心的……空壳。
辛苦你了。
林玄心中默念一句，正欲开口，将这万国大典的最后流程走完。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苍老，却无比洪亮，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片喧嚣而和谐的庆典之上！
“臣，有本要奏！”
刷——！
全场，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文官之首，一名身穿紫色官袍，须发皆白，身形却如苍松般挺拔的老者，手持玉笏，一步踏出。
前任首相，魏征！
那个曾为大夏鞠躬尽瘁，被誉为百官楷模，却因理念不合而主动请辞，归隐田园的老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在这种万国来朝，大夏声威达到顶点的时刻，用如此不合时宜的方式，站了出来！
无数官员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龙椅之上，林玄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魏征的身上。
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魏卿，有何要事？”林玄的声音，淡漠而威严，自九天之上传来。
魏征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他没有丝毫畏惧，直视着那道被无尽龙气与威严包裹的帝王身影，字字铿锵！
“臣，要弹劾当今圣皇！”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弹劾圣皇？！
疯了！魏征这个老东西，是彻底疯了！
“魏征！你放肆！”
“大胆！竟敢非议圣上，你可知罪？！”
“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的老匹夫给朕拿下！”
不等林玄开口，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已经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然而，魏征却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林玄，声音愈发激昂！
“窃国之贼，也配称皇？！”
“林玄！你以诡诈之术，蒙蔽先帝，谋夺大乾江山！又以酷烈之法，屠戮忠良，震慑天下！你之罪，罄竹难书！”
“今日，当着万国使臣之面，老夫，便要揭开你这伪皇的画皮！”
说罢，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被这惊变，骇得目瞪口呆的万国使臣，朗声喝道：
“诸位！尔等皆被此贼所惑！”
“他并非天命所归，而是不折不扣的篡位逆贼！”
他猛地一挥手。
人群之后，一名老仆，战战兢兢地，牵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苍白如纸。
她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在那奢华的宫殿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她的眼中，充满了对周遭一切的恐惧与茫然。
但，当众人看清她眉心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以及那与大乾皇室画像中，有七分相似的轮廓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此女，乃大乾遗落于民间的唯一血脉，姬如雪！”
魏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她，才是这片土地，唯一合法的主人！”
“今日！老夫奉公主之命，与万国盟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只要诸位，肯助我等，诛灭林玄此贼，重立大乾！”
“事成之后，大夏北境三千里沃土，西域一十六座雄城，南疆所有灵矿脉，尽数！归于诸位！”
“此誓，天地为证！神明共鉴！”
轰——！！！！
如果说，之前的弹劾，只是让众人震惊。
那么，此刻魏征抛出的这个条件，就如同一颗足以炸毁整个世界的重磅炸弹，让所有使臣的脑子，都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割让疆土？！
而且是如此庞大，如此富饶的疆土！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代价！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抑制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在每一个使臣的眼中，疯狂燃烧！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审视，觊觎，乃至于……杀意！
一个篡位者，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伪皇……
杀了他，就能得到那泼天的富贵！
这笔买卖，做得！
大殿之上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诡异，无比危险！
万国来朝，竟隐隐有了，化为万国逼宫的趋势！
然而，就在一些使臣，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开口附和之时。
龙椅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发出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头脑发热的使臣，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这才想起。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尊，以一己之力，踏灭了大乾皇朝，屠尽了百万大军的……盖世杀神！
魏征看着众人退缩的模样，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
他冷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诸位，可是忌惮此贼的武力？”
“无妨！”
“老夫今日，既然敢站出来，自然……有所依仗！”
说罢，他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闪烁着淡淡紫光的……玉符！
然后，他一把抓住那名叫姬如雪的女孩，在女孩惊恐的尖叫声中，毫不犹豫地，用一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腕！
“噗嗤！”
殷红的，带着一丝淡淡金色的皇室之血，喷涌而出！
魏征面目狰狞，口中念念有词，将那滚烫的鲜血，尽数淋在了那枚紫色玉符之上！
“嗡——！！！！！”
玉符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轰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到极致的……威压！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
那是……仙！
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皇极殿的上空，撕裂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一股苍茫、古老、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的恐怖气息，从那裂缝之中，轰然降临！
“轰隆隆——！”
整个大夏皇都，都在这股气息之下，剧烈地颤抖！
天空，在哀鸣！
大地，在呻吟！
广场之上，除了寥寥数人，所有使臣，所有官员，所有禁军，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威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灵魂，都在疯狂地颤栗！
神！
这是……神迹！
“恭迎……上仙降临！”
魏征状若疯魔，带着满脸的狂热与虔诚，对着那道空间裂缝，五体投地！
裂缝之中，一道模糊的光影，缓缓凝聚。
那光影，身穿赤金道袍，周身仿佛有九轮小太阳环绕，散发出的气息，炽烈、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仅仅是一道投影，其威势，便已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极限！
“何人，以血脉为引，唤本座投影？”
那声音，高高在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九天神王，在垂问卑微的蝼蚁。
“启禀上仙！”
魏征激动得浑身发抖，“罪臣魏征，恳请上仙出手，诛杀窃国逆贼林玄，匡扶大乾正统！我等愿世世代代，供奉上仙，献上此界所有信仰与资源！”
“哦？”
那道光影，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道，依旧安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幻象之外，林玄的真身。
一个……凡人？
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
光影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就为了，这么一只蝼蚁？”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林玄一眼，仿佛那会脏了他的眼睛。
他对着魏征，淡漠地说道：“可。”
一个字。
一个“可”字。
便宣判了林玄的死刑！
便决定了一个皇朝的更迭！
便让那群刚刚还在犹豫的万国使臣，彻底抛弃了所有的顾虑！
“我等，愿随上仙，共讨国贼！”
“请上仙出手！”
“诛杀林玄！”
山呼海啸般的讨伐声，轰然响起！
前一刻，还是万国来朝。
下一刻，已是，万国来屠！
白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仙人！
竟然，真的有仙人降临！
而且，是站在了林玄的对立面！
这，是绝境！
然而，就在这漫天杀伐声中。
龙椅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动容的男人，终于，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使臣，也无视了地上那个状若疯魔的魏征。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空那道不可一世的仙人投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紫阳仙宗十二主峰长老，我都见过。”
“你……”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哪一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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