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泥腿子也配读书?
魏延眼中的杀机,瞬间凝固。
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妖异女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与他仿佛,都是宗师境。
可对方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他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而炽热。
那么对方,就是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沉默,死寂,深不见底。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源自仙宗的灵力威压,在靠近对方三尺之内时,竟如春雪遇骄阳,消弭于无形。仿佛对方的身体周围,存在着一个,完全隔绝他力量的,绝对领域!
这是什么怪物?!
“魏大人,莫要误了时辰。”
疤蛇的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甚至没有看魏延一眼,目光穿过他,落在了马车车厢那紧闭的门帘上。
“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句平淡的催促,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魏征父子的脸上。
马车内,魏征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下马威!
他本以为,自己儿子宗师境的实力,加上天外仙宗的背景,足以让这位新皇投鼠忌器。
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派出了一个,连他儿子都看不透的,同境界的顶尖高手,在皇宫正门,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认首辅大人,只认陛下军令!”
“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两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魏征的心口。
他经营三朝,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车厢内的空气,一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魏延脸色铁青,死死握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身为仙宗弟子,何等高傲,此刻却被一个凡人帝皇的护卫,逼得进退两难。
“父亲!”他不甘地低吼。
“下车。”
车厢内,传来了魏征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魏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车厢。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车帘掀开,魏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紫袍官服,在一众禁军锐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很慢,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知道,这场还未开始的博弈,这位三朝元老,已经输了第一阵。
魏征走下马车,看都未看那名禁军校尉,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疤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有劳这位……姑娘,带路了。”
他刻意在“姑娘”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疤蛇却恍若未闻,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向着宫城深处走去。
从承天门,到御书房,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魏征走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心情愈发沉重。
这座皇宫,他太熟悉了。
可今日再走,却感觉,处处都透着陌生与森然。
以往那些眼神涣散,站姿懒散的禁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仪仗队的花架子气息,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
宫墙之上,隐约可见,有黑甲士卒,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弩,在来回巡视。那弩箭之上,篆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心悸。
整个皇宫,就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曾经的腐朽与衰败,被彻底洗去,露出了它狰狞而又锋利的獠牙。
而这头巨兽的主人,正是那个,他打心底里看不起的,泥腿子出身的新皇。
一种名为“失控”的感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魏征的心头。
终于,御书房到了。
没有想象中百官侍立,禁军环绕的肃杀场面。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玄并未身穿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玄色常服,正坐在一张方桌旁,亲自摆放着碗筷。
桌上,也只有四菜一汤,皆是些家常小炒,甚至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若非旁边站着太监总管和那名神秘的青衣女子,这一幕,更像是一个后辈,在诚心诚意地,等待着家中长辈的到来。
“魏爱卿,来了。”
林玄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起身相迎。
“朕久闻爱卿乃国之柱石,今日特备薄酒,一来,是为爱卿接风洗尘,二来,也是朕心中,确实有些治国上的困惑,想向爱卿请教。”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他的笑容,真诚无比。
这,就是他为魏征准备的“鸿门宴”。
杀人,从来不一定要用刀。
魏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与警惕,竟被这温和的表象,冲淡了几分。
他有些看不懂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臣,惶恐。”魏征躬身行礼。
“诶,今日是家宴,不讲君臣,只论长幼。”林玄笑着扶起他,将他按在主位上,“爱卿,请。”
魏延站在一旁,看着林玄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眼中的不屑与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装模作样!
一个下界的凡人帝王,也敢在他父亲,在他这个仙宗弟子面前,摆弄这些虚伪的权术?
可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玄始终没有谈及任何政事,只是与魏征聊着一些京城的风土人情,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和谐。
直到,林玄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来了。
魏征心中一凛,知道正题,终于要来了。
只听林玄用一种,带着几分忧虑的语气,缓缓开口:
“首辅大人,朕最近,听闻一事,心中甚是忧虑,夜不能寐啊。”
“不知陛下,所忧何事?”魏征不动声色地问道。
“纸。”
林玄吐出一个字。
“朕听闻,如今京城之内,纸张的价格,一日三涨。最普通的草纸,价格都已经堪比金银。无数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却因一张薄纸,而断了前程。朕的《扫盲三百字》,印了三十万册,便耗尽了京城府库的存纸,如今,印刷坊已经停工了。”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征,声音沉痛。
“开元科举,在即。这是为我大夏,选拔栋梁之才的国之大典!若连让学子们书写的纸张都无法保证,何谈人人如龙?何谈万世太平?”
“首辅大人,您是三朝元老,百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此事,事关国本,事关天下士子之心。”
“朕,想请您,为朕,为大夏,想个办法。”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肺。
他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难题,用一种“请教”的姿态,轻轻地,推到了魏征的面前。
这是最后的试探。
只要魏征的回答中,还存有半分,为这个国家,为天下苍生考虑的意思。
林玄,便不打算,将事情做绝。
魏征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他在权衡,在思考。
他知道,这是林玄给他的一个台阶。只要他顺着这个台阶下去,主动提出平抑纸价,惩处几个商人,那么,君臣之间,便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一个充满了极度傲慢与不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呵,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魏延端着酒杯,嗤笑一声,斜眼看着林玄。
“不过是一群泥腿子,买不起纸罢了。这种小事,也值得陛下,愁得夜不能寐?”
“陛下,恕我直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那些贱民,生来的命,就是耕地,做工,为我们这些上等人,提供衣食住行。能让他们吃饱饭,不大规模的饿死,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德了。”
“读书?科举?选拔人才?”
他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陛下,您不会真的以为,能从那些粪坑里,选拔出几只苍蝇,来帮您治理这朗朗乾坤吧?”
“他们就算读了书,又能如何?是能研究出,如何把地种得更好?还是能研究出,如何做一辈子,安安分分的泥腿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死寂一片!
太监总管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站在林玄身后的疤蛇,那只一直搭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握紧!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潮水般,一闪而逝!
唯有林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
他没有理会状若疯魔的魏延,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呵斥儿子的,魏征。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
“这位是……?”
“首辅大人,还未为朕,引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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