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一定是我做梦还没醒

慕紫嫣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正围着自己转。那东西时不时蹭过她的脚踝，触感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毛绒玩具。她还没睁开眼，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是她洗手台上的那瓶，这狗什么时候洗过澡？然后一条温热的舌头舔过她的手背。

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毛茸茸的狗脸近在咫尺，浅棕色的毛，耷拉着耳朵，又圆又亮的眼睛正无辜地注视着她。嘴巴微张，舌头伸在外面，呼出的热气喷在她手指上，尾巴在地板上欢快地扫来扫去——那是见到主人时发自内心的喜悦。

“死妖怪！赶紧滚——”她一把推开狗脸，那狗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耳朵委屈地压平了，尾巴却还在摇。慕紫嫣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拉开衣柜门钻进去，蜷缩在层层叠叠的大衣和连衣裙之间。衣柜里很暗，木质隔板散发着她熟悉的樟木香，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开始碎碎念。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做梦还没醒——没吃饭饿出幻觉来了——对，一定是低血糖。张妈昨晚做的糖醋排骨我没吃几口，早上也没吃饭，中午也没吃饭——我饿了快一整天，出现幻觉很正常。只要吃顿饱饭再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那条狗不是影晨变的，它就是条普通的狗，可能是邻居家跑进来的，或者是张妈新养的。影晨那孩子只是睡着了，在地上睡着了，他那么能吃，怎么可能变成狗。狗吃不了那么多。”

客厅里落地钟的滴答声从门缝里隐约传进来，阳光已经偏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条金色条纹。这栋别墅太安静了，安静得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下，然后推开衣柜门。

地毯上蹲着那只浅棕色小狗，它已经把她散落在地上的T恤和牛仔裤叼起来放在床尾，还用爪子笨拙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它叼衣服的动作很小心，只咬住衣领那一小块布料，没有流口水在上面。看见她从衣柜里出来，它歪了歪头，耳朵竖起来又耷拉下去，尾巴摇成了一朵花。那表情分明在说——“妈，你出来啦。”

慕紫嫣慢慢从衣柜里跨出来，蹲下身，看着那只狗。她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耳朵软软的，温温的，在她指尖下轻轻抖了一下。狗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在空间里捡到什么不该捡的东西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她在跟一只狗说话。狗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它把爪子搭在她膝盖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我不会变成妖怪吧。”影晨趴在慕紫嫣脚边，把下巴搁在她拖鞋上，在识海里闷闷地问。他的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扫得地毯绒毛翘起来一小片。

“你当言灵是大白菜啊，想怎么变怎么变。机会不常有，要珍惜使用。你妈现在连自己怎么把你变狗的都还没搞清楚，想再变一样，除非她情绪再次极端波动。”

“那就好。我刚当了狗，还不适应，可不想再变成其他乱七八糟的生物了。”他下意识想用爪子拍拍胸口，结果爪子太短够不到，只在自己下巴上蹭了一下，看起来像在挠痒痒。

“想得美。”

“我妈能觉醒，我怎么不能觉醒。”影晨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朝上，看着天花板。变成狗之后仰躺的姿势反而更舒服了，尾巴压在身下硌得慌。

“你妈那是被动触发，是归墟碎片在觉醒瞬间和她的言灵天赋产生了共鸣。归墟碎片已经消耗完了。你自己的空间刚觉醒，还想觉醒言灵，除非再找一块归墟碎片回来。”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老是顶着狗儿子的身份在她旁边吧。我要囤物资，要修防空洞，要教她末世生存技能——我总不能汪汪叫着教她怎么打丧尸吧。”

“这样也好，省得你的身份暴露了。就你这德性，上哪去顺东西、白嫖——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你现在是条狗，谁会防着一条狗？你二叔看见你大概还会踹你一脚，但踹完之后他会当着你面把保险柜密码说出来——因为他不觉得一条狗能听懂人话。你奶奶看见你大概会给你喂红烧肉，你妈走哪都带着你，你爸回来了也不会把你赶出去。这待遇，你当人的时候都没有。”

影晨沉默了好一会儿，尾巴在地毯上慢慢摇了摇。他忽然觉得变成狗好像确实没那么糟。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她身边，偷听商业机密，搜刮敌情。他甚至可以用爪子在地上写字，如果她够聪明，应该能看懂。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打入敌人内部的王牌特工。

“那我想要变成一只鸟。这样连走路也省了，飞着囤物资更方便。”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言灵触发的机会已经用掉了，下次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慕紫嫣靠着衣柜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条趴在自己拖鞋上打盹的狗。它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短绒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扫一下地毯，扫得绒毛翘起来一小片。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软软的，温温的。它没有醒，但尾巴又摇了摇。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仰头靠在衣柜门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她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你另一个时空的儿子”的小孩，想起他抱着江老太太大腿嚎啕大哭的演技，想起他用手一摸就把绿萝催生了好几寸，又想起他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把每个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骨头整整齐齐地排在碟子边上。那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韧劲。现在那韧劲还在，只是换了一身毛。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撑着衣柜门站起来。不管怎么样，先吃饭。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慕紫嫣下楼，那条狗也下楼。她走在前面，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它跟在后面，四只爪子交替落在实木台阶上，每一步都轻快而有节奏。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它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很自然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拖鞋上。张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慕紫嫣醒了下楼，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正端着刚打好的鸡蛋液。

“小姐，你醒了啊。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一些快的。冰箱里有现成的米饭，炒个蛋炒饭，再热一下昨天晚上的红烧排骨。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给你煎个荷包蛋？昨天买的菠菜很新鲜，可以再拌个凉菜。”张妈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系紧围裙带子，转身去开冰箱。她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女人，在慕紫嫣这里干了好几年，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然后她就看到了蹲在餐桌旁边的那条狗。浅棕色的短毛，耳朵耷拉着，尾巴蓬松得像一小团云。它正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阿姨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的期待。张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慕紫嫣。

“这个是你才买的小狗吗。不过先生他狗毛过敏，你要小心一点，别让先生看到了，我怕他一脚踢飞。”张妈放下手里的鸡蛋碗，转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下单买狗粮。

“他狗毛过敏？”慕紫嫣的筷子刚伸向张妈端出来的凉拌黄瓜，闻言顿了一下。

“先生说的。以前先生的一个红颜知己带着狗来，先生说他狗毛过敏，然后就把那个红颜知己踹了。”张妈一边划着手机屏幕一边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爆老板的黑料。

慕紫嫣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正用脑袋蹭她脚踝的狗。心想这狗儿子扔是扔不掉了——总不能把一条会叫妈的狗送回江家老宅，对江老太太说“这是你小孙子，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狗，还是一只拆家的舔狗吧”。她夹了一筷子黄瓜塞进嘴里。

“这狗吃什么，狗粮吗？我现在下单让人送来。附近宠物店有满减活动，买十斤送两斤，你要不要顺便给它买个狗窝？还有磨牙棒和牵引绳——这条狗看着挺乖的，出门还是得牵绳。”张妈已经打开了购物APP。

影晨猛地从慕紫嫣脚上抬起头，尾巴在地板上啪啪啪地甩了好几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看了看张妈手里那个屏幕上滚动着狗粮广告的手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尾巴根蹿到耳朵尖。“我不吃狗粮。我跟我妈吃一样的。我妈吃啥我吃啥——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蛋炒饭，不要狗粮。”

“语言是个代沟啊。”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悠闲。影晨急得用爪子扒着餐桌边缘，后腿一蹬一蹬，竟然真的撑起了半个身子。他仰头看着慕紫嫣，张嘴发出一声又急又亮的叫声。不是汪汪，是那种卡在嗓子里的、含混不清的、拼命往人类语言方向努力的嗷呜。他的舌头卷来卷去，声带憋足了劲——“妈妈！妈妈！”

张妈的手机差点掉地上。她看了看那条扒着餐桌边缘、正憋红了狗脸努力学人话的小狗，又看了看正低头夹黄瓜的慕紫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这狗真通人性。都会喊妈了。”

“卧槽——会说话的狗。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刷视频我都不敢信，现在就在我眼前，我是真信了。”慕紫嫣放下筷子，盯着影晨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毛很软，额头很圆，被戳之后他眨了眨眼，耳朵往后压了压，但尾巴还在摇。

“我吃什么给它吃什么。多做点。这当狗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那么能吃。”她收回手指，继续夹黄瓜。张妈默默放下狗粮采购清单，转身从冰箱里多拿了两颗鸡蛋和半斤排骨。炒饭的油锅滋滋响着，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葱花的香气。

影晨把爪子从餐桌边缘收回来，稳稳地四脚落地，重新蹲在慕紫嫣脚边，把下巴搁在她拖鞋上，尾巴在地板上一扫一扫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很多，透着一种得逞后的惬意。“能吃。我啥都能吃。”他张嘴，发出的声音是一连串中气十足的“汪汪汪”。

“这是为了一口吃的，把脸皮都不要了。”系统在识海里感叹。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度过末世。”影晨把脑袋往慕紫嫣的拖鞋上蹭了蹭，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她脚踝上。张妈往炒饭里又加了一勺油，默默把米饭分量翻了个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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