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地宫
陈安跟在齐清岑后面,只见她的腰间束了一条黑色皮带,腰肢纤细,臀线并不像成熟女子那样丰腴,却也没有多余的柔弱之态,乌黑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起,
簪头是剑柄的模样,没有这些年兴盛的汉服爱好者那夸张的步摇和珠翠,只有几缕碎发从鬓边散落,面容干净利落,剑眉不粗不细,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冷意。
短暂的接触后,陈安便知道齐清岑其实属于外冷内也不热的类型,但她十分纯粹天然,更懂得质朴的人际交往道理,绝对是那种值得交际,而不用担心对方只想利用你,却吝啬于付出的类型。
陈安最讨厌的就是只想索取,不愿意付出的人,这种人他在几百年间见得多了。
来到齐清岑的居所,只能说不愧是南岳帝门的大师姐,光是她的住所占地面积就有半个云麓宫大小了,齐清岑领着陈安来到了她的卧室。
和居所的规模比起来,齐清岑的卧室就有点过于简朴了,一张木榻上面铺的是白蓖麻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床头悬着一柄拂尘,床尾则是一只藤编衣箱,打开时露出一些少女风格的里衣,倒是让齐清岑有些脸红。
她连忙走过去收拾。
……
……
过了一会儿,齐清岑领着陈安来到了地宫入口附近。
出乎陈安的意料,相比较繁盛光辉万丈的前方各大殿堂,地宫入口位于南岳帝宫最后方。
这里遍布着一颗颗高达二三十米的梧桐,枝干粗壮,在数人高的位置分叉,投下了密密的树荫,让通过其中的大道都被完全笼罩。
大道上密密的都是塌陷和歪歪斜斜的地砖,充分说明了这里饱经沧桑,历史悠久。
在这片巨大的梧桐树后方,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圆柱和长条石块,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青苔与野藤。
齐清岑脸上依然有着羞涩残留的色泽,她尽量大大方方地解说:“文夕大火时期,南岳帝宫算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地方了,地宫更是由于深藏地面之下,只有外部遭受了炮火的摧残,而最为核心和真正重要的地下部分毫发无损。”
“嗯,十分期待。麻烦你了,回去好好修炼,要知道任何触动心灵的经历,都能够获得提升。道法自然,一切自然为法。”陈安再次点拨了一句。
刚才齐清岑也向陈安展示了自己,让陈安有些感动,这才是真正一心向道的修士啊。
两个人坦诚地感悟自然之道,这也是陈安一直所期待的,尚未和常曦月、李蟾影两位感悟,倒是意外地和齐清岑有了一些浅浅的交流。
齐清岑远远地朝着师父鞠了一躬。
原本是可以和师父一起陪着陈安下地宫的,但此时齐清岑莫名有些心虚和谨慎,本能地不想让师父察觉到一些什么,直接隔得远远地就退下了。
陈安看着齐清岑的背影,略微沉思片刻,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地宫门口的石块布满了水锈和风化的裂痕,整个外沿处积累着厚厚的尘土,姜知许站在中央,出人意料地没有穿着道家风韵的长袍,而是一件米黄色的套裙,裙摆甚至不算长,显露出一截丰腴的腿肌,笔直修长的小腿裹着肉色的丝袜,隐约有些通透,盈盈一握的腰肢连接着上下的丰隆,有着美妇人标配般的魅惑。
这倒是和第一次见她时截然不同,陈安甚至可以猜测出她的一些心思,她和他的关系终究有些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她要用别样的风情来诱惑陈安什么的,而是作为一个女人,长期以来包裹在保守的道袍下,其实也对展现自己的风姿,打扮出不一样的风情有着渴望。
只是她以前作为南岳帝宫的标杆人物,言行举止都可以在网络上引起不少的关注,她的穿着打扮可以说和直播间的剧本一样,都要仔细安排的,不能随便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反倒是面对陈安的时候,由于陈安什么都见过了,她反倒没有必要在他面前时时刻刻表现出仙子的姿态,不必那样优雅高贵,不必那样仙气飘飘。
可以更接地气一些,可以更像一个普通女人一样,有些浅薄平凡的诱惑。
“你知道辞藻这个词,是谁发明的吗?”陈安看着姜知许问道。
姜知许“啊”了一声,嘴角抿了抿,有些失望,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今天其实也是精心打扮了的,还非常小心机地穿着高跟鞋,让她的臀线显得更加好看。
这是她几天以来深入研究后的穿着打扮。
她发现自己和常曦月的身材还有穿衣打扮其实是有些相撞的,两个人都是道门中人,都是成熟女人,都是深受传统文化浸润的女子,那么在穿衣打扮上就难免有些趋同。
陈安和常曦月一起生活多年,肯定已经看腻了吧。
如果自己和常曦月还是同一个类型的,那他岂不是会生出某种错觉?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他要么就是对常曦月这种类型的极其无感,要么就是钟爱这一类型。
他不喜欢这种,姜知许自然要改变,如果他就是喜欢这一种,姜知许更要改变,她总不能成为常曦月的替代品吧!
那可不行。
同时姜知许也发现了,她和常曦月还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常曦月更胖一些,也更高一些,还喜欢穿着带跟的鞋子,走起路来扭来扭去,就是想要向柯基犬一样晃荡着自己的臭屁股。
姜知许当然不愿意这么卖弄风骚,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倒也不是说姜知许和陈安已经进行到了这种程度,而是嘛——毕竟是将来要发展成那个的关系,她也只是稍微回应一下他而已。
所以姜知许穿上了高跟鞋,刚刚站在这里的姿态都和平日里截然不同,他竟然没有发现没有称赞没有欣赏,反而问起了她文学问题?
果然还是太年轻,哪里看得懂女人的许多心思?倒是自己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可能这也是年下恋的魅力所在,他需要自己亲手去引导和指点,慢慢地从一只到处嗷嗷乱蹦的小奶狗,变成跟在她身边优雅随行的狼狗。
可是他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依然让姜知许感觉有趣。
她掩嘴轻笑。
她觉得他是在逗他。
可是本来就是自己有好感的人,女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男人逗弄他,哪怕是欺负她,恶作剧她,甚至弄得她气急败坏,但是静下来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女人就是这么一种生物,她并不需要男人时时刻刻都对她好,总是无微不至地体贴着,那种付出可能让她感动,却也是一种压力,而女人是最不喜欢压力的,她宁可那个男人没心没肺地让她气鼓鼓的——至少没有任何压力,也不会感到严肃和沉重,她能够获得同样没心没肺的轻松感。
姜知许当然不会被如此简单的问题问倒:“很多人误以为是曹植发明的,但曹植是辞藻华丽的典型代表。这个词在更早的文献中便有记载,具体是谁难以考证。”
“是啊……也知道为什么就流行起了说辞藻是曹植发明的。”陈安微微一笑,“但是毫无疑问,曹植写以史上第一辞藻华丽的《洛神赋》时,一定是见到了你。”
姜知许哪里听过这种话?
她紧抿着嘴唇,眼眸轻颤,甚至不由自主地向陈安走近了两步,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原来这就是甜言蜜语。
为什么听到这种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微妙而让人无比舒适和沉醉的感觉,为什么会让人身子都酥软了一些似的,为什么让人耳根子都热乎乎的,然后这股热气就在身体里形成了暖流,让人只想顺着这股暖意躺进被窝身体缩起来紧紧地裹住自己,像吃饱了蜂蜜要幸福冬眠的熊。
原来自己的美丽,他看在眼里。
陈安承认,今天姜知许确实特别漂亮,要不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太合适,他真想趁机和她生孩子。
只是刚刚才见识了齐清岑的展示环节,接下来又和姜知许搞七搞八的,难免有些不合适,陈安整体上还是比较讲究,正直的人,并不准备放纵自己。
陈安简单地夸赞姜知许,随即自然地握住了姜知许的手。
这些亲密的行为,对于姜知许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那天晚上略显逾越的亲密,现在回想起来只是愉悦,再次体验便是鱼跃天空,仿佛见到了新世界的样子。
姜知许也没有耽搁时间,和陈安往断壁残垣的中心位置走去。
“这里为什么没有修缮?”陈安不解地问道。
“就和圆明园没有修缮的道理是一样的。”姜知许解释道。
陈安便明白了过来。
圆明园,曾经是中国的瑰宝,它会摧毁是中国人永远的痛,这种痛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也许会随着修缮一新而让人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它没有被修缮,它依然以一种残忍的姿态暴露在中国人面前,让人每一次看到它,想到它,都知道屈辱并没有被洗刷,都没有办法忘却和淡漠。
这也是很多国家对中国心怀警惕和狂热不安的躁动的原因之一,它们也很清楚,在那个寸土寸金的首都中,保留着这样一块巨大的断壁残垣的遗迹是什么意思。
在中国弱小时,看到这样的遗迹可能一笑而过,但是在中国强大时,那些制造这种遗迹的国家国民,内心的不安却是可想而知。
这就像你从小欺负一个邻居,你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他长了以后变得十分强壮,他拥有了非同一般的力量,他面对你的时候也笑呵呵的,和你照常来往,但是他从不遮掩那一刀留下的伤疤,尽情地展现给大家看,哪怕这样的伤疤他可以轻松修复,他也不做。
那么——你是什么想法?
“你也知道这些断壁残垣是怎么来的——所以当年王家要和宛家联姻,我们姜家这边是有人表达过反对意见的。只是这种反对意见也不是主流,更何况也轮不到我们姜家来指点人家的婚事。”姜知许微微皱眉。
她现在倒是能够理解当年对宛家抱有意见的长老们的想法了,这个宛月媛这么多年来,硬是不把南岳帝宫放在眼里。
倒不是觊觎宛月媛捐赠的香火钱,而是宛月媛的厚此薄彼太过于刺眼,分明就是在昭告:我只信任云麓宫,你们觉得南岳帝宫灵就拜南岳帝宫好了,反正我只拜云麓宫。
那天晚上宛月媛的态度再次表现出来,她就是云麓宫的人,只站在云麓宫那边。
要是让宛月媛知道陈安和姜知许的私密关系,不知道宛月媛怎么想,会不会跳起来?
嗯?王鸯姳说陈安和宛月媛有腿腿,这事儿到底是还不是真的……问外甥女肯定没有真正准确的答案,问陈安又问不出口。
“这些人表达反对意见——该不会是越过姜家话事人,直接找上王老爷子吧?”陈安随口一问。
陈安能够理解这些人反对的缘由,当年文夕大火摧毁了郡沙城,放火的人跑到了台岛,老一辈郡沙人对那边自然没有什么好感,而王家代表着什么大家都清清楚楚,如今反抗者和战胜者的后代,却要和当年败军之将联姻,有些人看不下去也很正常。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跟随时代,做出符合当前需要的选择,有些人永远活在过去,也永远不会忘记,就像这些被摧残过后的断壁残垣一样,可以说他们食古不化,却也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办法轻易放下。
陈安想起了沈妈妈的描述,那些穿着罩袍的姜家人出现在王家,会不会有些时候就是为了表达一下意见,反对王二河和宛月媛的婚事。
如果放肆地去想象,甚至可以把王二河的死联系起来——姜家人反对这门婚事,后来干脆杀了王二河。
这个可能性极小,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杀宛月媛的动机远远超过对王二河动手。
只是不能完全排除这个理由罢了——陈安心中对姜家那诡秘莫测的罩袍人,生出了更多怀疑。
姜知许挽着陈安的手臂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提醒他注意无处不在的大小石,有些断裂的长条石块上还残留着被大火炙烤过的痕迹。
姜知许吸了一口气,微微眯着眼睛,“直接去找上王老爷子倒也不至于,毕竟这位老爷子也不是谁都能够随便见的——咦,你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吗?也对,你朋友王瀌瀌就是宛月媛的女儿,要是没有当年这桩婚事,就没有你的这个好朋友了。”
陈安正待再问,姜知许却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似乎是临时搭建的四四方方的铁皮房子,在房子的中央赫然是一块巨大的大理石门板,上边铭刻着神似三星堆风格的图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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