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班里的书呆子（2）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
「新同学宋柏简。」
来源显示是班级群。
宋柏简大概是顺着群成员列表找到她的。
手指悬在“通过验证”的绿色按钮上方，停了两秒。
还是没通过。
题集翻开到第三页，带电粒子在正交电磁场里的螺旋运动轨迹，她画了一条漂亮的螺线，开始解题……
笔尖走得稳，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机没有再响。
……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宋柏简已经坐在她后面了。她刚把书包放下，椅子还没坐热，后脑勺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喂。”
宁馨回头。
宋柏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看起来随意，但眼神在她脸上停得有点久。
“我昨晚加你微信了，你怎么没通过？”
“我回家就在写作业。”
宁馨转回去，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没看手机。”
“写作业写到几点？你回家居然还会不看手机的啊？”
“为什么要看？”
宋柏简噎了一下，明显不信。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搭在她椅背边缘，凑近了一点。
宁馨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从斜后方拂过来，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冽。
“那你什么时候看？我万一有题目不会，想问问你，你都不看手机我怎么问？”
“去问老师。”
“老师都下班了。”
“问其他同学。”
“你可是第一啊，还有谁比你厉害的？”宋柏简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放低姿态。
“麻烦你通过一下呗，我又不会天天烦你。”
宁馨把英语课本放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隔着一层镜片，她看见他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眼睛亮亮的，脸上是那种讨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都这么说了你总该给个面子吧”
“嗯。”
“知道了。”
宋柏简的嘴角明显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缩回椅背，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行，那我等着。”
当天晚上，宁馨写完一套理综卷子，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好友申请，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同时，对面弹过来一条消息：
「Hello。」
宁馨没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题，写完两道大题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宋柏简没有再发新的消息来。
但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了一声。
【宿主，这宋柏简在群聊里分享了你们好友添加成功的截图。当前好感度18%。】
“让他先得意一会儿。”
*
第二天早上，宁馨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
用食堂那种一次性纸杯装的，封着杯盖，旁边还有一根吸管。
杯壁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三个字：不加糖。
笔迹有点潦草，像是怕食堂阿姨弄混特意标注的。
宋柏简已经坐她后面了，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见她来了就把屏幕按灭，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食堂买的，热的，没加糖，不甜。”
声音从她斜后方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
“你尝尝。”
他特意强调了“没加糖”三个字。
表示自己上心了。
宁馨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又看了一眼杯壁上那三个手写的字，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普通的豆浆，果然不甜，豆味很淡，是那种豆浆粉冲出来的味道……
“谢谢。”她说。
后面的椅子响了一声，宋柏简换了个姿势，声音里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嗯，先付给你些报酬。”
前桌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叫林晓悦，是宁馨从高一就同班的朋友，话多，爱打听，但人不坏。
林晓悦的目光在豆浆杯上那三个“不加糖”的字上停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宁馨身后正低头玩手机的宋柏简，然后压着嗓子凑过来：
“宁馨，新同学怎么每天都给你带东西？”
“好像是。”
“昨天牛奶，今天豆浆，还特地跟你强调了不加糖……”
“这诚意，我男朋友追我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馨翻开英语课本。
“他说想找我问问题，付的报酬罢了。”
林晓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宋柏简。
他正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扶手上，里面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胳膊线条隐约可见。
整个人往那儿一靠，痞里痞气的，怎么看怎么像那种会在走廊里堵人的类型。
“他？”
林晓悦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长那样，像是会好好学习的人吗？”
前桌的男生也转了过来。
他叫周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成绩在班里排前十，平时话不多，但和宁馨关系不错，经常一起讨论竞赛题。
“我觉得是，”周彦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宋柏简一眼，“他刚才第一节课的时候在翻数学课本，确实是在做题目。”
林晓悦的表情更复杂了：
“长得痞帅痞帅的，结果是个爱学习的？这是什么反差萌？”
“行了，”宁馨把英语课本立起来，“你们别多想了。等等英语课要默写。”
林晓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默写？今天？我怎么不知道？”
宁馨翻到词汇表那一页，头也没抬：
“估计是突击检查。”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英语老师在整理作业本，我看见了。第三单元，整单元词汇。”
林晓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猛地转回自己桌上，“哗啦”一声翻开英语课本，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abandon……abandon……不对这是第一个单元的……”
周彦也转回去了，但速度没那么快，从抽屉里掏出单词本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宁馨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宁馨的肩头，落在后排的宋柏简身上。
宋柏简还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周彦收回目光，低头开始背单词。
教室里也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默背声，有人翻书，有人嘟囔，有人急着借同桌的笔记。
后排宋柏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收进抽屉里，居然也从书包里掏出了书开始背诵。
……
英语课下课，宁馨拿着杯子去走廊尽头接水。
饮水机前排了两三个人，她站在末尾等，水烧开的咕嘟声从机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滚烫的塑料气味。
前面的同学接完走了，她上前一步，把杯子搁在出水口下面，按了热水键。
水流注进杯里的声音很轻，白色的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镜片。
宁馨微微眯了一下眼，等水接到七分满，松开按键，拧上杯盖。
她转身。
带着薄荷清冽气息的人墙堵在她面前。
宁馨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背差点撞上饮水机的边角，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攥住，稳稳地拉了回来。
她站定的时候，鼻尖距宋柏简的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低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那点空隙被饮水机嗡嗡的声响填满，走廊里人来人往，宁馨被宋柏简挡住，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宋柏简嘴角带着笑，手还攥着她的小臂没松，目光从她的镜片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
“宁新同学，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撞我怀里了。”
他预期里，这个书呆子应该会惊慌失措，脸红心跳。
会赶紧往后退两步然后低头不敢看他。
以前他逗过的那些女生都是这样，这种距离下没有人能撑过三秒。
而宁馨却抬起眼。
隔着两层镜片，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杯放凉的白水。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着的小臂，又看了一眼宋柏简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握着水杯，往上抬了抬，让他看见。
“幸亏我拧紧了杯盖。”
“不然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脸红。
宋柏简愣在那里，手还攥着她的小臂，忘了松。
宁馨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但干脆利落。
随后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马尾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杯子里热水晃荡的声响轻而稳，从头到尾没有洒出来一滴。
宋柏简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那个攥握的姿势，饮水机在他旁边咕噜咕噜地响，热水往下滴了一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滋”地一声，腾起一小缕白烟。
饮水机又响了一声，“嘀”地跳到了保温状态。
宋柏简摸了摸后颈，拎着空杯子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几秒才“啧”了一声。
“这书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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