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满愿的落幕
电视塔的塔顶，橘红色从地平线深处漫上来，像伤口在缓慢愈合。
星的脸上多了一副全新的面具。
和先前那些可爱俏皮的款式截然不同——漆黑的金属外壳紧紧贴合着她的轮廓，棱角分明，延伸出橙黄色的目镜。整张面具沉默而锋利，像是从战场深处淬炼出来的铠甲。
星站在满愿面前，手紧握着双头光剑。
而满愿已经不再是人形了。
那个曾经温和得体、笑容像面具一样完美的女人，此刻化作了一团巨大的苍白花苞。
层层叠叠的花瓣从地面向上翻涌，包裹着一个少女版的身体镶嵌其中，花苞的根部扎进了舞台的金属地面，苍白的根系蔓延着，微微搏动，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星的光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她没有犹豫，身体压低，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花苞。
双头光剑的剑刃在她手中翻转了一圈，然后狠狠地刺入了满愿身下的花苞正中，剑刃没入花苞的瞬间，那些苍白的花瓣猛然抽搐了一下。
满愿巨大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涣散的光。
满愿仰起头，望着乌云正一寸寸散去的天空，云层缝隙里漏下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抱歉......”满愿的声音很轻，“观众朋友们.....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守住乐园.....”
星的面具消散，抬起头望向满愿，的声音沉静而笃定：“人们做出了选择。是你输了，你不知道她们的愿望是什么。”
满愿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满愿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星身上：“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满愿再次望向远方。朝霞正从海原市的地平线烧起来，像一幅正在被点燃的画卷。
满愿的视野一点点模糊，那些色彩在眼中拉成了绵长的残影，身体的感觉一寸寸地从四肢末梢退去，像是潮水退离沙滩。
“真慢啊.......”满愿喃喃道，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告死魔杀死我，只需要一瞬间.....二相乐园杀死我，却用了整整十五年......”
满愿的视野向后仰去，天空在瞳孔中翻转，然后骤然变黑。
那具巨大的苍白色花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缓缓瘫软下去，花瓣层叠着塌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满愿闭上了眼睛，嘴角没有一丝笑容，便连同那张少女般的脸庞一起，安静地沉入了不再搏动的苍白之中。
塔顶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声在金属结构之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
星期日声音很轻：“......她死了。”
刃看了一眼那堆苍白的残骸：“罪魁祸首，却能轻飘飘地死去.....”
不死途微微蹙眉：“还给我们留下了天大的麻烦。没忘了吧？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塔底飞掠而上，轻巧地落在塔顶的金属平台上，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银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啦。灾情已经被控制了，不过转变还是要想办法解除。”
不死途挑了挑眉：“控制住了？怎么控制的？”
银狼点了点手腕上的数据终端，数道光幕从她的指间弹出，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播放着不同地方的实时画面。
海原市各处街道上，白色的守夜糕正井然有序地打包那些茧包。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用细密的白色丝线将怪物茧包一个个捆扎好，然后几只守夜糕合力抬起来，运送到指定的安置区域。
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平民被守夜糕背在背上，一只只白色的家伙排成长龙，沿着街道快速而平稳地向外转移。
星看到光幕里的画面，微微弯了弯嘴角：“是守夜糕啊.....歆到底有多少这玩意.......”
不死途认真地看着那些光幕，沉吟了片刻：“比起疯狂繁殖、完全不会休息的虫群......这些小东西，数量已经算是极度的收敛了。”
银狼收回光幕，抱着手臂补充了一句：“不止如此。所有的频道都被控制了，无论是发灾难财的，还是想煽动情绪的。这些负面的频道只会循环播放猫猫糕大合唱。”
星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倒是.....很有歆的风格呢。”
星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不过.....歆呢？”
银狼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歆不可能出什么问题就是了，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办吧。”
刃靠在围栏上，目光低垂，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开口：“嗯......就这样吧。”
丹恒站在他身旁，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明天猛地蹙了起来：“你疯了？你打算让那东西聚合一处？”
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我是目前唯一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宿主。”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银狼有点无奈：“我就知道你要忍不住整个大活。喏，给你。”
银狼指尖在手腕上一划，滴出来一个手串。黑色的编织绳上串着一颗暗红色的水晶，晶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流光在缓缓转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刃接过来，将那枚水晶举到眼前，沉默了片刻：“这是......”
银狼抱着手臂：“应该是歆的血。她让我转交给你，说里面封存了她一点点力量，可以压制倏忽，以防万一。”
刃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枚红色水晶握在掌心。
他垂着眼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将手串戴在左手腕上，动作仔细而缓慢，将编织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好，最后系了一个紧实的结。
刃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哼.....总是多事.....”
银狼弯起嘴角：“好啦，好啦。后面一句话其实不用说的。”
丹恒盯着刃手腕上那颗红色水晶看了半晌：“既然真的决定了？”
刃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丹恒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
而此刻，在另一个地方——满愿睁开了眼睛。
光线很柔，像是被过滤过无数次之后的晨曦。
满愿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的是一整片蔚蓝色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耳边有流水声，清澈而舒缓，像是某条小溪在鹅卵石上淌过。
满愿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人类的皮肤，正常的五指，没有异变，没有苍白的根系，没有那些扭曲的花瓣。
满愿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脚下铺展开来，青草柔软，微风吹过时掀起层叠的绿色波浪。
草地上零散地绽放着白色的花朵，小小的，像是春天最早开出来的那一批，脆弱而倔强。
流水声从左侧传来，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穿过草原，水中映着天空的倒影。
满愿恍惚地站起身，脚踩在草地上，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醒了？”
满愿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缓缓转过身。
后方是一棵翠绿的树，枝叶繁茂，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树下坐着一个人，青色的衣衫，灰色的长发，手里捧着一本合上的书，脊背靠在树干上。
满愿的喉咙微微动了动，眼睛微微瞪大一点。
“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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