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娘没了
刚跨进铺子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中间躺着的大丫，目光就先落在一身褴褛的柳大郎和柳三郎身上.
惊讶地喊道：“大哥、三哥，你们怎么进京了？”
看了眼二人身后，没见着熟悉的身影，心头顿时一紧。
又急又慌地追问：“娘呢？嫂子呢？”
三郎看到红光满面、衣着体面的四弟，想起母亲、媳妇的骤然离世和一路的颠沛流离。
满心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喉咙堵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四弟……娘……没了！没了几个月了。”
“什么？”
四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通红，不敢置信地一把抓住三郎：“娘好好的，怎么会没了？”
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一旁抱着知恩的金花眼疾手快，连忙腾出一只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四郎，稳住！别吓我！”
三郎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抱住四郎，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哽咽着劝道：“四郎你别急，娘在的时候，念叨最多的就是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这般劝还不如不劝。
四郎闻言，悲从中来，又要晕倒。
……
薛忠才从后院忙完出来，见人都急匆匆往卤肉铺去了，也赶了过来。
刚进卤肉铺，就听柳大郎正在对薛勇、吴氏禀道：“爹，娘，我们一路从桃花镇赶来，路上遇上大雪，盘缠早就用完了，大丫连着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实在撑不住了。”
薛忠这才注意到长凳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的大丫。
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快，把大丫抬到我那边的床上，床上暖和。”
吴氏含泪道：“我都急糊涂了，快把大丫搬到她二叔那边床上去。”
柳大郎和薛勇，一人抱腰，一人抬腿，迅速将大丫从卤肉铺板凳上移到木器铺薛忠和陈巧的床上。
被子也换成了暖和的丝绵被子。
……
不多时，肉粥煮好，吴氏小心翼翼地扶起大丫，柳大郎在一旁帮忙托着她的后背。
吴氏端过粥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缓缓喂到大丫嘴里。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大丫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吴氏，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娘……”
吴氏连忙擦去她的眼泪，轻声哄着：“娘在呢，都在呢，到了这儿就安生了。”
安抚好大丫，她转头看向围着的众人，目光落在薛勇身上。
沉声吩咐道：“你先带女婿他们过去吃饭，大丫这里有我就行！”
顿了顿，想起方才四郎失魂落魄的模样。
又补充道：“我刚才瞅着四郎脸色不好，你让小梅带着知恩，让金花好好照顾四郎。”
薛勇迟疑了一下，还是嗫嚅着加了一句：“迟点二丫会带着三个丫头回来吃团圆饭。”
吴氏皱紧眉头：“我知道！吃过饭后，你先带女婿他们回簸箕巷歇着，再带着伙计们把年饭做出来，做两桌。”
薛勇带着柳大郎他们离开后，她一边喂着女儿，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一会二丫来了怎么说？
她知道自从大郎签字卖了枝儿后，二丫就不待见她姐夫了。
可眼下这般情景，大丫已经一贫如洗，只能让她一家人先住下来。
三郎倒是简单，肯定是住到四郎家里。
等过了年，牙行开业，自己悄悄给大丫置办个宅子，瞒着二丫便是。
大闺女吃够了苦，来投奔亲爹娘，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大丫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柳大娘怎么就没了？
她刚才听到三郎跟四郎的对话，心里着实吓了一跳。
这样琢磨着，就把碗递给大丫：“你自己端着吃，慢些，不够又盛。吃完再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陈巧轻轻推门进来。
吴氏忙对大丫介绍道：“这是你二婶！”
大丫这才知道二叔已经重新成了亲，忙挤出一个笑容小声招呼：“二婶。”
陈巧笑着走上前，温声道：“大姑娘辛苦了，从弇州过来，又是大雪天，路上定是受了不少罪。我琢磨着你体型和我差不多，就过来给你找一身干净衣服。”
吴氏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她这一身的确该换了。”
陈巧说着已经打开立柜的门，很快找出里里外外一身全新的衣服放在床上。
其实这本是她给自己做的，原打算明天大年初一，穿着它讨个好彩头。
大丫一看那簇新的袄子，暗红的锦缎做的面子，丝绸做的里子，就忙推辞道：“二婶找一身旧衣给我就行！”
“那可不行。”陈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就当二婶第一次见你，给你的见面礼。你二叔刚才看见你这般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说着，她接过大丫手里的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大丫的泪水，一滴滴砸进粥碗里。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真切的长辈关怀了。
这次进京之路，比上次从柳家村逃难到薛家村还要艰辛。
先是遇到歹人，抢走了一千八百两银子。
后来遇到风雪，在路上多耽搁了一个月，幸存的四十两盘缠只剩十多两。
偏生又遇到春雷风寒发热，请医买药几乎耗尽存银。
剩下的二两银子住了几夜就没了。
几人一路乞讨，忍饥挨饿，吃尽了苦头，如今终于到了娘身边。
还多了一个疼她的二婶。
吴氏见女儿流泪，自己也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陈巧见状，忙打岔道：“我已烧了热水，一会大姑娘就在二婶这里先好好泡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咱们再一起回簸箕巷。”
大丫这才回过神。
目光转向吴氏：“娘，一会先给春雷洗澡吧。他这一路，也是受够了苦！”
陈巧笑着应道：“春雷现在在卤肉铺那边吃饭，虎子也在那边呢，等你洗完，就给春雷洗。”
大丫这才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喝粥，一口气喝了三碗。
脸上也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吴氏见她缓过劲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语气温和，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急切：“刚吃完饭，不能马上泡澡，你先给娘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娘给你的银子呢？怎么会这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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