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佘太君在老太圈火了
佘太君百岁挂帅的故事，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很多老人心里那层自认无用的壳。
最先炸开的是云朔州。
这群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坐在城隍庙门口晒太阳、纳鞋底。
她们的丈夫大多已经过世，儿子有的在外地谋生，有的早就分了家，剩下她们一个人守着一间老屋，日子过得像庙门口那棵掉了半身皮的老槐树，活着，但活得没什么声响。
自从县里读书会的人把《杨门女将》念给她们听了之后，这群老太太全坐不住了。
领头的赵阿婆今年七十有二，身子骨还硬朗，只是耳朵有点背，平时说话嗓门大得跟吵架似的。
她那天听人念到佘太君百岁挂帅，把鞋底往篮子里一搁，站起来说：“佘太君一百岁还能挂帅出征，我才七十多就天天蹲在庙门口晒太阳等死，这叫浪费命！”
她这么一说，满座老太太谁还坐得住。
一个姓钱的阿婆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赵姐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光等着儿子回来给咱们上坟，咱们也得活出个人样来！”
另一个姓孙的阿婆比较谨慎，“咱们这些老太婆能干什么呀，地也种不动了，针线活也做不过年轻姑娘了，还能干什么？”
赵阿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佘太君一百岁挂帅，靠的难道是力气吗？靠的是她脑子清楚、心里有数！她能把满门寡妇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就能领兵打仗。咱们这岁数，干不了重活，可纳鞋底、认药材、缝补丁这些事，还是干得了的！”
众人被她这么一吼，都觉得有道理。
隔天她们就张罗着成立了一个“佘太君读书会”！
名字起得半点不谦虚，她们觉得佘太君能当头儿，她们借个名头读书论事，也好给自己壮壮胆。
读书会每旬一聚，地点就设在赵阿婆家那间空出来的堂屋里。
她们没有书，就轮流去县里的读书人那里借，有时候也凑几个铜板托人从京城捎。
读的时候，让识字的孙女孙子们轮流念，念一段停一停，老太太们就七嘴八舌地讨论。
有人羡慕佘太君有一群好儿媳好女儿。
有人感慨杨家满门忠烈。
有人抹着眼泪说杨宗保死得太可惜。
讨论来讨论去，有个阿婆忽然说：“佘太君在祠堂里点将的时候，她手里拄的是拐杖，不是帅印。她能用拐杖点将，我们也能用拐杖做点事。”
于是大家开始讨论“老太太还能做什么”？
有人提议去给边关将士纳鞋底，这活她们从小干到大，闭着眼都能纳得又密又结实。
有人说纳鞋底不够，得学点能救命的。
边关将士受伤了，光有鞋底有什么用。
于是请了个野郎中来教她们认些止血草药，又凑钱买了几匹粗布练包扎。
赵阿婆学得最认真，把那些草药的形状和用法画在一块白布上，挂在自己床头，天天看。
她儿子从镇上回来看见满屋子的药材和布条，说她瞎折腾。
她把手里那根拐杖往地上一顿，“佘太君一百岁还上战场呢，我七十岁纳鞋底怎么啦！”
儿子不敢吭声了，临走前还给她留了半吊钱，“娘你折腾归折腾，别累着。”
赵阿婆把钱收下，转头就托人买了更多的药材。
临渊府那位六十岁的老妪更直接。
她家就住在城西，隔壁新开了家女子武馆，每天听着里头姑娘们“嘿哈”练功，心里痒得不行。
她年纪大了，身子骨倒还算硬朗，只是左膝盖有些风湿，走路多了会疼。
《杨门女将》一出来，她让孙子念给她听，听到佘太君百岁挂帅，穆桂英身怀六甲还上阵，手里的蒲扇越摇越慢，最后一拍大腿。
她决定她也要去！
当晚她就去敲武馆的门，说要报名。
武馆的女师傅姓方，年纪不到三十，腰里别着一根软鞭，打开门看见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打量了老太太半天，“大娘您这岁数练武是不是晚了点？！”
老妪把拐杖一扔，“佘太君一百岁挂帅，我才六十岁，正当年！”
方师傅被她说得笑起来，又问她练了武功想干什么？
老妪说：“练了武功好保护孙子！”
方师傅说：“保护孙子也用不着学软鞭，不如先练练拳脚，强身健体。”
老妪不同意，“练拳脚只能吓跑泼皮，我要学点真能制住人的，万一哪天孙子被欺负了，我能抄家伙上！”
方师傅拗不过她，破例收了她。
如今她每天天不亮就扎马步，练了一套最基础的拳法，还在后院里吊了个沙袋，每天打上百十下，打得虎虎生风。
她的孙子一开始还笑她，后来在街上被几个半大孩子围住，她冲过去三拳两脚把人吓跑了，孙子再也不笑了，逢人就说我奶奶是佘太君。
边关的消息更绝。
一位退休的老将军，本来在老家含饴弄孙，天天喂鸡赶鸭子，日子过得清闲。
他读了《杨门女将》，把压在箱底多年的旧盔甲翻了出来，重新擦亮了。
那套盔甲跟了他大半辈子，从边关带回来时已经很旧了，肩甲上还留着几道刀痕，胸口处有一块被箭射凹下去的痕迹。
他让孙子扶着他站到院子当中，把盔甲一件件穿上去。
孙子吓坏了，以为爷爷糊涂了。
老将军说当年跟他一起守边关的兄弟都埋在烽火台下面了，他自己贪生，解甲归田。
现在读了佘太君的故事，他想再穿一次！
他穿好盔甲，对着北方敬了碗酒，“老伙计们，我替你们再站一岗！”
那碗酒泼在青砖地上，渗进砖缝里，像一条蜿蜒的黑色小河。
孙子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这一幕被《京都小报》的访事画成了速写登在报上，满京城都看见了。
画上的老将军穿着旧盔甲站在暮色里，白发被风吹得凌乱，背影却挺得像一杆枪。底下配了一行字：“替兄弟们再站一岗。”
长公主也看到了这篇报道。
她特意跑了一趟知行书肆，对宋知有说：“佘太君让全天下的老人都觉得自己还有用！”
宋知有正把新一期的《杨门女将》加印本往书架上码，闻言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窗前。
窗外长街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推着独轮车从街角经过，车上坐着他同样白发的老伴，老两口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她望着这一幕，把书放回架上，说佘太君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她一百岁还会用兵，而是她一百岁了还不认命。
一个人不认命，多少岁都能活成将军。
旁边的丁茂正在擦柜台，闻言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小声嘀咕说这话他得记下来，回头贴到木板上。
窗外，又一个老头提着鸟笼经过，嘴里哼的不知什么时候从《满江红》换成了“十二寡妇征西”，走几步还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
赵长公主被这一幕逗笑了，拿扇子掩着嘴，“看来佘太君这股风，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宋知有说：“停不下来最好，人生在世，最怕的不是老，是觉得自己没用了，佘太君这一百岁，替全天下的老人活了个明白。”
长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个已经走远的老头，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扇面上那行“巾帼不让须眉”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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