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宋玉华的疯狂

丽云矿业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齐州繁华的夜景完全隔绝，
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将宋玉华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散乱的堆着几份文件，
还有一个摔碎了的茶杯，褐色的茶渍在名贵的羊绒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迹，
像极了干涸的血。
“方信……方信！”
宋玉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刚刚接完一个电话，是他安排在市政府的一个“内线”打来的，
语气惊慌的告诉他，丁市长那边传出风声，
说方信手里掌握了关于丽云矿业“要命的东西”，
目前正在深挖，让他宋玉华赶紧的“早做打算”。
“要命的东西？”
宋玉华猛的将桌上一个水晶烟灰缸扫到地上，
摔得粉碎。
“我能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他手里？滨河新城那块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账做得天衣无缝，他方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查出什么？”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踱步，
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滨河新城B-07地块的事，是他心里最大的一块疤。
当年为了拿下那块地，他通过丁茂全，向周秉坤进贡了天文数字，
又通过丁茂全的运作，以近乎白送的价格拿到手，转手一开发，利润翻了十倍不止。
这事要是被翻出来，行贿、利益输送、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仅仅如此，宋玉华还不至于如此失态。
他真正恐惧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藏在“栖心小筑”深处，只有周秉坤、丁茂全和他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些通过苏雅倒腾假古董洗出去的黑钱，
还有……
那些为了扫清障碍，在矿上、在生意场上，制造的“意外”和“消失”的人。
如果方信连滨河新城的事都挖出来了，那“栖心小筑”呢？
苏雅呢？
那些更隐秘、更血腥的往事呢？
丁茂全那个老狐狸，现在自身难保，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他宋玉华给卖了？
还有周秉坤，那位“周老板”，
关键时刻，真的会保他吗？
宋玉华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跟丁茂全、周秉坤绑在一起太久了，
利益交织，也互相握着把柄。
平时称兄道弟，可到了生死关头，
谁又能信得过谁？
丁茂全暗示他“早做打算”，
恐怕不是好心提醒，
而是想让他宋玉华去当挡箭牌，去吸引方信的火力！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宋玉华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他宋玉华能有今天，是刀口舔血、踩着无数人爬上来的，
让他束手就擒，门都没有！
他抓起外套，对门外吼道：
“备车！去老地方！”
深夜，齐州郊外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
这里不如“栖心小筑”奢华高雅，却更加私密和安全。
宋玉华在一个完全隔音的包厢里，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周秉坤。
周秉坤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那份上位者的沉稳，
只是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带秘书，独自一人前来，显然也知道这次会面的敏感性。
“周书记，您可得救救我！”
宋玉华一改往日的恭敬中带着随意，几乎是扑到周秉坤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方信那小子疯了，他要弄死我！滨河新城的事要是被他查实，我就完了！”
周秉坤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眉，
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商业大亨，心中涌起一阵厌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当年要不是看中他出手大方，办事“利索”，
怎么会跟他搅在一起？
现在一出事，就慌成这样？
“宋总，稍安勿躁。”
周秉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方信查的是柳嘉年、白鸿熙的案子，滨河新城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你头上……
就算查到什么，没有确凿证据，又能如何？你要稳住，自己先乱了阵脚，反而给人可乘之机。”
稳住？
宋玉华心里冷笑。
都火烧眉毛了，还让我稳住？
他强压着怒火，低声道：“周书记，不是我慌。是丁市长那边……丁市长好像不太稳啊。我听说，他最近跟方信那边，似乎有些……接触？”
周秉坤眼皮猛的一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丁茂全和方信接触？
我怎么不知道？
是丁茂全瞒着我，还是宋玉华在诈我？
“茂全同志是市长，配合纪委调查是应该的。”
周秉坤不动声色的：“宋总，你现在要做的，是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丽云矿业……
把该处理的账目处理好，该安抚的人安抚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冰冷。
宋玉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周秉坤这是在撇清关系，让他自己擦屁股，别把他牵扯进去。
“周书记！”
宋玉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也顾不得许多了，
急切的说道：“滨河新城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那块地是怎么到我手里的，您心里清楚！
‘栖心小筑’里，苏雅小姐经手的那些‘玩意儿’，您也没少收吧？还有矿上那些年出的‘意外’……
周书记，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宋玉华要是完了，您觉得，您能独善其身吗？”
“宋玉华！”
周秉坤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周秉坤久居高位积威甚重，这一发怒，气势骇人。
宋玉华被他目光一扫，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但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那点畏惧又被更强烈的疯狂所取代。
“不敢，周书记，我怎么敢威胁您？”
宋玉华喘着粗气，眼睛发红，
“我是怕！我怕死！方信那小子是个愣头青，他不按常理出牌！柳嘉年、白鸿熙说办就办了，下一个就是我，就是丁茂全，然后就是您！
周书记，咱们得想办法，不能让他这么查下去！”
周秉坤冷冷的看着他，心中杀机一闪而逝。
宋玉华知道的太多了，而且现在情绪失控，
是个巨大的隐患。
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办法？”
周秉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能有什么办法？方信是省纪委方青辉的女婿，办案有尚方宝剑……我现在自身都难保，省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宋总，听我一句劝，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低调，就是等……
等风头过去，等时机。你现在跳得越高，死得越快。”
等？
宋玉华心中一片冰凉。
我等得起吗？
方信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周秉坤这分明是要弃车保帅，把我宋玉华当弃子了！
“好，好……我明白了。”
宋玉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周书记，您保重。我宋玉华……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看周秉坤阴沉的脸，转身踉踉跄跄的冲出了包厢。
看着宋玉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周秉坤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两个字：
“盯紧。”
离开会所的宋玉华，坐在飞驰的豪车里，脸色狰狞得可怕。
周秉坤靠不住，丁茂全更靠不住！
必须自救！
“方信……你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
宋玉华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想让我死？我先让你不得安生！”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方信不是铁板一块，他也有软肋，他也有在乎的人！
他那个新婚妻子燕雯，听说刚怀孕？
还有他手下那些帮他查案的小喽啰……
“阿豹！”
宋玉华对前排副驾驶上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光头汉子低吼道。
“老板，您吩咐。”
光头阿豹转过头。
他是宋玉华养了多年的打手头子，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找几个生面孔，机灵点的。”
宋玉华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给我盯死了方信，还有他身边那个叫陆建明的，那个叫沈静的女的，还有他老婆燕雯！
摸清他们的行踪，住哪里，常去哪，家里有什么人。”
阿豹眼中凶光一闪：“老板，是要……？”
“先盯着，别动手。”
宋玉华阴恻恻的说道：“给他们点警告，让他们知道怕。比如，往他们家门口扔点死猫死狗，划了他们的车，
或者……给他们家里制造点小‘意外’，比如电线短路，煤气泄漏什么的……
总之，要让他们寝食难安，没心思查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另外，那个燕雯，重点‘照顾’一下，但记住，别真的伤了她，尤其是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不能动，吓唬吓唬就行。
主要是让方信分心，让他知道，再查下去，他身边的人就要倒霉！”
“明白！”
阿豹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
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宋玉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方信，这是你逼我的！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还有周秉坤、丁茂全，
你们想把我推出去顶罪？
做梦！
要死，大家一起死！
夜色中，宋玉华的座驾驶向他在郊外另一处更加隐秘的别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方信死，要么他亡。
而在这之前，他要不惜一切代价，
搅乱这潭水，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与此同时，云东县。
陈国强刚刚结束一个案情分析会，走到公安局大院，正准备开车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是他安排在暗处保护方信团队成员家人的一名便衣打来的。
“陈队，有情况。”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很急，
“我们发现有两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这两天一直在沈静家附近转悠，车里的人很面生，行迹可疑……
刚才他们试图靠近沈静家那栋楼，被我们的人惊走了。另外，燕雯同志那边，好像也被人跟了……对方很专业，我们的人差点跟丢。”
陈国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果然来了！
方信果然料事如神，对方真的狗急跳墙，开始玩下三滥的手段了！
“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重点盯住沈静、燕雯，还有陆建明他们的家人！
对方很可能不止盯梢，可能会有进一步动作！
告诉兄弟们，提高警惕，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但要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陈国强快速下令，同时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我马上过来！”
他拉开车门，想了想，又拨通了方信的电话。
“小方，鱼咬钩了，开始碰线了。你那边也要小心，还有，告诉燕雯，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外出。”
电话那头，方信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股寒意：
“知道了。国强，保护好大家，也保护好你自己。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挂断电话，陈国强一脚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他握紧了方向盘，眼中寒光闪烁。
想动老子兄弟的人？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宋玉华，你敢伸爪子，老子就给你剁了！
夜色更深，齐州和云东两地的暗流，
因为宋玉华的疯狂，骤然变得汹涌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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