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婚事提上日程
夜已深,云东县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入一片宁静。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子。
燕雯合上最后一份案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过十点半。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办公室门外。
她抬起头,方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还没走?”
方信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把明天要上会讨论的几个疑难案件的审理意见再梳理一下。”
燕雯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轻声问道:“你呢?又熬到这么晚?我爸那边有消息了?”
方信接过水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示意燕雯也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和喉咙的干涩。
“下午,卓秘书来了电话。”
方信放下杯子,看向燕雯,目光柔和而坦诚。
燕雯心领神会,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静静的等待。
她知道,能让方信如此郑重其事,在深夜来她办公室单独谈的,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丁茂全那边的线索,全断了。”
方信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但燕雯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沉重,
“张明死了,南方汇款查不到源头,银行资产包被‘合规’处理,‘鼎诚’网络的老账也暂时挖不动……对手反应很快,手段也很干净。”
燕雯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然主要负责审理,不直接参与一线调查,
但也从陆建明、沈静偶尔凝重的神色和加班频率中,感受到了最近工作的不顺利。
只是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
“他还在公开场合,不点名的‘表扬’了云东纪委的工作。”
方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说我们方向对,力度大。”
燕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冷声说道:“这是以退为进,想堵我们的嘴,也想麻痹其他人。”
“嗯。”
方信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不仅如此,他还想把水搅得更浑,暗示甚至可能故意将调查的视线,引向更敏感的区域。”
“是……栖心小筑?”
燕雯低声问。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也知道沈静一直在暗中关注。
“可能。”
方信没有否认,淡淡说道:“但不管是不是,都说明对手很警觉,能量也很大。我们之前的打法,正面强攻,暂时是行不通了。”
“所以,我爸那边……?”
燕雯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伯父让卓秘书转达了几点,”
方信将卓玉宁电话的内容,除了关于婚事的家常部分,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包括对方工作的肯定,遇到困难是常态的提醒,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扫清外围,剪除羽翼”的策略建议,
以及那句沉甸甸的“注意保护身边人,后院稳固,前方才能无虞”。
燕雯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
当听到“后院稳固”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抬眼看向方信,
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这其中蕴含的警示。
“我明白了。”
燕雯缓缓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爸是支持你调整方向,先集中力量,解决柳嘉年和白鸿熙。拿下他们,既能打击丁茂全的势力,也可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同时,也提醒我们要格外小心,对手可能会不择手段。”
“对。”
方信看着燕雯清澈而理智的眼眸,心中的那份沉重似乎被分担了一些,
含笑说道:“我已经和建明、小沈、国强开了会,做了部署。行动代号‘破晓’,目标就是柳嘉年和白鸿熙。接下来半个月,会是关键期。”
燕雯点点头,她作为审理室主任,很清楚柳嘉年和白鸿熙问题的严重性,
也明白一旦启动对他们的审查,将会引发怎样的震动。
这无疑是当前最正确的选择,但也意味着,斗争将进入更激烈、更危险的阶段。
“需要我做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
既然方信将计划和盘托出,必然有需要她配合的地方。
“你的位置很关键。”
方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指尖坚定,
语重心长的说道:“柳、白都是市管干部,一旦证据固定,需要迅速形成高标准的初核报告,提请市纪委立案。这需要你对相关纪法条款、证据标准、文书规范有精准的把握,确保我们拿出的东西,经得起任何检验。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重了些:“审理室内部,也要注意。柳嘉年在市纪委经营多年,虽然调走了,但难保没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我们要确保审理环节的绝对保密和公正。”
“你放心。”
燕雯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力度,
“审理室这边,我会亲自盯着,所有涉及柳、白的材料,我都会亲自过手。室里的同事,我也会注意观察。保证不出纰漏。”
方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爱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
他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卓秘书在电话里,还提到了……我们的婚事。”
燕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但目光依然平静的注视着方信,等待他说下去。
“方伯伯和柳姨,还有我妈,都很关心。”
方信斟酌着词句,有些谨慎的说道:“他们觉得,我年纪不小了,工作又这么忙,该把个人大事定下来了。主要是担心我,也……担心你。”
“担心我们因为工作,顾不上自己,也担心……对手无所不用其极?”
燕雯轻声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
方信点头:“伯父提醒‘后院稳固’,不仅是让我们注意安全防范,可能也有这层意思。成了家,心更定,家里人也更放心。而且……”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眼下这个局面,我们筹备婚事,或许也能让某些人产生误判,以为我们会因为私事分心,从而放松警惕,给我们行动创造一点空间……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最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或者不想用婚事……”
“我愿意。”
燕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方信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燕雯的脸更红了一些,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直视着方信的眼睛:“方信,我早就说过,我认定你了。婚事什么时候办,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如果现在办,能安长辈的心,能给你一点掩护,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愿意!
如果现在不办,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风风光光的办,我也愿意!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而不是仪式本身。”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而坚定:“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
但我从来不怕。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所以,不要觉得歉疚,也不要觉得是利用。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共同面对的局面。”
方信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心中暖流奔涌,
混杂着感动、爱怜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将燕雯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燕雯安静的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
良久,方信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雯雯,谢谢你。”
燕雯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环住了他的腰。
“那就……把婚事提上日程吧。”
方信抚摸着她的头发,做出决定,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不宜张扬。我的意思是,就在丁店街老宅,简单办个仪式,只请最亲近的家人、长辈,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同事朋友。
不搞排场,不走那些繁琐的流程,就我们自己人,吃顿饭,见证一下。你觉得呢?”
“好。”
燕雯抬起头,眼中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我也喜欢简单。老宅收拾好了,妈经常一个人也会觉得冷清,这样正好热闹一下。就按你说的办。”
“日子……我想等‘破晓行动’第一阶段,也就是对柳、白外围证据基本固定之后。大概半个月左右……
具体日子,让我妈和柳姨她们长辈定,她们高兴就好。”
方信说。
“嗯,听你的,也听长辈的。”
燕雯温顺的点头。
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商量了些细节。
方信提到,县委书记张宏远和县长连兴业那边可能需要打个招呼,
毕竟他们是领导,婚事虽简,但于情于理得知会一声。
燕雯表示理解。
离开纪委大楼时,已近午夜。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方信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燕雯肩上。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方信。”
燕雯忽然轻声唤他。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燕雯握紧了他的手。
“好。”
方信收紧手指,将那微凉而坚定的手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力量。
……
两天后,方信抽空回了一趟丁店街老宅。
母亲贺慧丽正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菊花,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儿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妈。”
方信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水果。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饭了没?”
贺慧丽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关切地问。
“吃过了。回来跟您说个事。”
方信扶着母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什么事?是不是工作又遇到难处了?”
贺慧丽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略显清瘦的脸颊。
“不是工作,是……我和燕雯,打算把婚事办了。”
方信直接说道。
贺慧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迅速泛起惊喜的泪花,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激动的叫了起来:
“真的?定了?什么时候?哎呀,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准备准备,老宅还得再收拾收拾,被褥都要晒新的,喜字、喜糖、红包……
还有酒席,摆几桌?请哪些人?燕雯家里那边怎么商量?”
看着母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
方信心里既暖又酸。
他按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妈,您别急,听我说。我和燕雯商量了,现在情况特殊,我工作也忙,咱们一切从简……
就在咱家老宅办,不搞大排场,就请最亲的家人、长辈,还有几个要好的同事朋友,简单吃个饭,做个见证就行。
日子呢,大概定在半个月后,具体哪天,您和柳姨商量着定,您们说了算。”
“从简?这……这会不会太委屈燕雯了?那可是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大事……”
贺慧丽虽然高兴,但也觉得过意不去。
“妈,燕雯不是讲究那些的人,这是我们一起商量的。她也是这个意思,简单温馨就好。等以后……等忙过这阵子,有机会再补办个热闹的也行。”
方信解释道。
贺慧丽看着儿子坚定而温和的眼神,知道儿子主意已定,而且考虑周全。
她了解自己儿子,也相信燕雯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她擦了擦眼角,点头道:“好,好,你们年轻人商量好了就行。妈听你们的。简单就简单,只要你们俩好,妈就高兴。日子我和你柳姨定,保准挑个好日子!家里你就别操心了,妈来张罗!”
看着母亲欢喜的样子,方信心中涌起暖流,也有一丝歉疚。
他知道,母亲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
婚事即将举办的消息,很快在云东县的小范围里传开。
县委书记张宏远和县长连兴业几乎是同时得知,两人不约而同的在不同场合向方信表示了祝贺。
张宏远拍着方信的肩膀,语重心长:“方信啊,好事!早就该办了!燕雯是个好同志,你们俩很般配。
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到时候一定通知我,我得去讨杯喜酒喝!你放心,婚事前后,我让赵书记给你几天假,好好陪陪新娘子,也陪陪你母亲。”
连兴业也笑呵呵的说:“小方啊,恭喜恭喜!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请柬。纪委工作压力大,成了家,心就定了,也是大好事。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其他县委常委、副县长们闻讯,也纷纷道贺。
一时间,方信要结婚的消息,冲淡了县委大院近日来某种隐约的紧张气氛,带来了一些轻松愉快的涟漪。
大多数人都是真诚祝福,毕竟方信为人正派,能力出众,燕雯也是公认的才女,两人结合,是佳偶天成。
当然,也有少数人心中暗自嘀咕,在这个敏感时期办婚事,是真要成家,还是某种策略?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不敢宣之于口。
方信对所有人的祝贺都礼貌回应,态度如常,
既没有刻意低调,也没有过分张扬。
只是熟悉他的人,如陆建明、沈静、陈国强,能感觉到方信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郁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是属于即将成家立业的男人的、混杂着责任与期待的光芒。
陆建明在私下汇报“破晓行动”进展时,
也提了一句:“方主任,恭喜您和燕主任。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方信笑了笑:“少不了你们的。不过现在,心思还得放在正事上。柳嘉年那边,监控有什么异常吗?”
陆建明神色一正:“暂时没有。他很谨慎,除了单位就是家,接触的人也多是体制内的,暂时没发现特别可疑的动向……
白鸿熙那边,应酬稍微多些,但也还算正常。陈国强的人盯着,目前没发现他们有大额资金异动或准备出逃的迹象。”
“继续盯紧。越是平静,越不能放松。”
方信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的动作要加快。在婚事之前,必须拿到足够分量的东西。”
“明白!”
陆建明肃然应道。
夜色再次降临,云东县城华灯初上。
丁店街老宅里,贺慧丽喜气洋洋地和未来的亲家母,燕雯的母亲通着长途电话,商量着黄道吉日。
而县纪委那间亮着灯的小会议室里,“破晓行动”的核心成员,正在无声地忙碌着,
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力量。
婚事,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紧张肃杀的氛围中。
但无论是沉浸在喜悦中的母亲,还是忙碌筹备的当事人,抑或是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
都未曾察觉,这缕温馨的光亮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一场针对这光明本身的阴谋,已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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